​贺国卿：银杏树下的记忆

原标题：​贺国卿：银杏树下的记忆

【贺国卿专栏】

银杏树下的记忆

原创作者|贺国卿（人大附中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学校高级语文教师，全国语文名师，热爱文学创作，有多篇散文、诗歌发表）

清晨，一个学生微信留言，“老师，下学期我要去天津上学了，很舍不得大家，舍不得这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极寻常的一件小事，在开发区常常有学生因户口问题离开，但每一个学生的离开，对老师而言都会有不同的影响，就如这个孩子，我们都期待他能留下，然而时间不会停滞，升学就在眼前。

这是一个眉目清秀，骨骼清奇，挺拔英俊的男孩，父母都在开发区工作，而且小有成就，姐姐留学法国，毕业后在西班牙工作。

性格，温和开朗兼顾，安静时如享受午后阳光的小猫，行动处如草原奔驰的骏马；学习，似乎是他最不用在意的事情，然而每次测试都很优秀，别人只有羡慕的份；爱好，用广泛来形容再恰当不过，而且多样精通，足球、绘画、乐高、滑板、编程……无所不通。

两年的相处，我们亦师亦友，仿佛唐僧与孙悟空。

永远记得，第一次的交锋。

“老师，您快来，您快来！”身高一米七，却依然有奶膘的女班长在办公室门口喊我。我来到走廊，“老师，天儿和翔又吵呢，不知道为啥”，我微皱眉心，一周了，这俩小孩儿因为绰号的事情，彼此不依不饶，肯定还是这事儿。

转个弯儿，我进了教室，天儿个子矮些，像个斗鸡仰视着，白皙的脸通红，双唇快速地闭合着；再看翔嘴角上扬，眼睛有光，一条腿晃荡着，双手插在校服兜里。

“老师”，不知谁叫了一声，俩人的脸色忽然就平静了，默契地整理着面前书桌上的物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哈，你俩，天生的演员，也是奇怪了，这一届的孩子竟没有丑的，班里有的孩子从幼儿园时期就拍电视剧，跟着银河演出，这俩虽未出演过角色，但是演技相当高啊！

走到他俩跟前儿，“没事儿，我就来看看，查看一下室内卫生，看看有没有人吃辣条……”我的话尚未说完，翔就开始放肆地爆笑，几个吃瓜的一起狂笑，天儿就那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翔的脸上，他垂下手肃立，“老师，中午我去找您。”然后，眨眨眼。拍拍天儿的肩膀，示意他问题我来解决。提示上课的音乐响起，同学们归位准备上课。

音乐起落间，午饭后，翔在食堂门口高大的银杏树下等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男孩身上，让我瞬间想起“岁月静好”。

一个中午的你来我往，关于绰号的问题，同学之间小小的恶作剧，甚至上升到弱小对强大，对身边的人喜欢与讨厌，以至于人生格局等等，翔终于妥协了，“老师、老师，我服您，我说不过您，我去安抚小辣条”，我伸手要拍他时，他已如过江之鲫，跑了，身影矫健。

后来啊，两个孩子，涛声依旧，该玩玩，该闹闹，从未分开过。

银杏树的叶子绿了又黄，一天中午，翔静静地站在树下等我。不同往日，他的脸色很严肃，半晌说，“老师，您知道我爸爸病了很久吧？”我点头。

翔的父亲，博士，北京大企业工作，每天飞来飞去，血液病，国际医院治疗，挣扎了一年了，前几天翔妈来学校找我，骨髓移植，家里五个合适的，翔的最合适，要做孩子的工作，心疼，为难。

树影斑驳，一片黄叶落在翔的肩上，我知道孩子的恐惧，拍拍孩子的肩，说出我想了几天的话，无外乎父亲是家里的天，他在天在，不用怕医学昌明……不敢正视孩子的目光，还要慢慢讲，要体谅母亲，她希望家是完整的，抽骨髓打麻药不痛苦……

那天放学，他和往常一样，和我打过招呼，离开教室，背影依然挺拔，但我仿佛看出了无奈。几个月来，他曾表达过对父亲工作的不理解，鞭挞过父亲生活方式的不健康，并表示他将终生不烟不酒……可是，孩子毕竟是孩子，他还不知道父亲工作中的无奈。

两周后，孩子开始住院，入院前，翔妈的一个朋友圈，孩子行走中拉着行李箱的背影，让我心酸。而后，大约一年，孩子的身体似乎受到了影响，最直接的外现是瘦，但精神尚好，翔妈觉得对不起孩子，全力满足孩子的要求，不过这个孩子不会恃宠而骄。

慢慢地，我们就在每日的学习交谈中彼此成长，天天唠叨，日日不停，突然有一天，翔说，“老师，您咋那么像唐僧，我咋就像孙悟空？”我大笑，“是哈，你的七十二变，我的八十一难！”

过不多久，院中的银杏就会发芽，没有翔的课堂会少些精彩吧，没有翔的课间会多些无趣吧，没有翔的运动场会少些故事吧……惟愿翔的未来精彩，岁月安然！

（本文为贺国卿老师原创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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