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咋吃 |王安朝

原标题：香蕉咋吃 |王安朝

香蕉咋吃

王安朝/文

30年前，当我还在老家穷山沟里读书的时候，石头哥家就养了一头大花牛，一放学石头哥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去放牛，根本揍不知道学习是弄啥类，因此考试成绩老是倒数第一名。

那年月，老师见石头哥一放学就尥蹶子往家跑,就说从小看大,看了了,将来石头回去也只是在山坡上放放牛,结婚生生孩子,叫孩子接住他的班继续放牛,想走出这个大山我看着是怪难,想改变人生根本就没戏。看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这话都没错说。

老师还说，石头哥真是石疙瘩奶奶，意思是花岗岩头脑，老笨，但石头哥竟听不出来好赖话，逢人还引以自豪，一咧嘴还说老师不着咋想起来表扬他了。

石头哥的老爹也没上过学，从小就开始放牛，一放就是几十年，直放的青丝染白发，两鬓飘飞雪，展呱呱的脸上形成了盘根错节的沟沟坎坎，老爹见石头哥学习成绩差也不管，只要石头能写个名，个子长类高点，骨头架子变类硬点都算是供到头了，从没有想过将来石头会咋着咋着的事。

有些好心人见状就看不下去了，就对石头哥的老爹说，你可得抓抓恁石头的学习，得从小抓，恁石头要是考出去，将来弄住事，你是他爹，你不是勒住胡子净喝蜜了，你还放啥鸡巴牛类，一辈子都没求出息。

你猜，石头哥的老爹咋说，去蛋吧，将来要是都来坐轿，谁还出来抬轿？地得有人种，牛也得有人放，我看我成天放牛日子过得也透美。

石头哥成绩差，光在小学一年级就连蹲了三年，还经常把拼音b、p、m、f、d、t、n、l念成伯伯婆婆噻噻箩箩，因此，伙伴们都笑话石头哥是小学一年级的研究生，光一个小小的小学一年级他都能上三年，要是上到毕业恐怕回去啥也甭干净结婚了。

石头哥学习不好，在小学秧了几年个子，身子长到半桩子高时就离开了校园。

石头哥没文化，也不敢走出山窝，就接住了他爹的班，继续放牛，只知道吃罢饭条件反射的拿上一挂鞭子往牛身上“啪”的甩上一鞭，牛就的“哞——”的一声到山坡上去。

石头哥的整个生活圈就是那个巴掌来大的小山坡。

石头哥兴奋时就低头看看山坡上的青青野草，抬头望望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不寂寞也没烦恼，日子像自己成天放的牛一样，自自在在，该吃吃该喝喝该尿尿该耍耍,无忧无虑。

一晃，到了该说媳妇的年头，经媒婆说合，石头哥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小琴，小琴也没文化，小学毕业，也一直在山窝里生活，也是天天放牛，没走出过远门,走到哪里身上也是散发着一股牛臭气。

小琴有个小姨在郑州市一家国营企业上班，有钱，生活过得很滋润。

小琴的小姨本来原先也在山窝里生活，但小琴的小姨嫌家里日子穷，非攥住劲学习走出大山不可，最后，竟功夫不负有心人，从恢复高考后，小琴的小姨成了一只在山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石头哥没文化小琴也没有文化,这算是弯刀对住了瓢切菜,石头哥和小琴谈恋爱就不像人家有文化人谈恋爱那样浪漫潇洒，比如，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石头哥和小琴就不会如漆似胶，情意绵绵，卿卿我我，耍到触电处也不会紧紧的抱住对方来个深吻，甚至发出一声爱的呻吟。

石头哥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逗人家小琴玩,浪漫都甭提了,甚至浪漫这个词他俩都没听说过，见面老是干巴巴的三个字,吃了没。最多说一句老掉牙的话：一结婚，咱先生个孩子，叫孩子长大以后接住咱放牛，咱在家光做饭，引孩子。

小琴也没有过多的话，只会说石头哥光知道生孩子放牛。

话说不及，到了该结婚的日子，山窝里有个风俗，结婚前未婚夫妇得厮跟着到热门亲戚家走一趟，说说结婚这终身大事，就相当于现在结婚前给亲戚朋友发请帖。

那天，小琴就和石头哥厮跟着搭车来到了郑州，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小琴小姨家的详细地址，摸门来报喜了。

一下车，石头哥和小琴一直往前走，眼看前面道路上红绿灯的红灯都亮了还是一直往前走，交警见状，赶紧拦住训他俩了一顿，说，你们看看红灯亮着还敢往前走，不要命了，不懂交通规则，这，俩人才慌忙驻足，其实他俩揍不知道红灯停绿灯行，那时候在深山窝里也没有红绿灯，所以来到省会看见这阵势也不着咋弄。

之后石头哥和小琴不敢贸然走路，只好比葫芦画瓢跟着城市人学习过马路，看城市人见绿灯走了，他俩才走，见城市人看见红灯停了，他俩也停。

走到郑州二七塔的时候，石头哥惊愕的对小琴说，呀，你看，人家这里盖的庙恁高，庙上加庙，人家都盖十来层高，真稀奇。小琴说，人家城市人有钱，盖的庙就是高。

经过左拐右拐，终于来到小琴的小姨家。

小琴的小姨早把香蕉、苹果备好放到了茶几上，石头哥一进门先到卫生间小解，小解出来，石头哥说，城市人振有钱，厕所里都贴着白呱呱的石头片，解手都甭蹲都是坐着解哩，真省事。

石头哥出来的时候，手也没洗，就坐到了沙发上，小姨就说石头哥，石头你洗洗手，先吃个苹果，石头哥就说：山里人怕啥，不干不净吃吃没病。

小姨一听这话，也不再说第二句。

一个苹果吃完，小姨掰了一个香蕉给石头哥吃，石头哥没吃，石头哥把香蕉放到了茶几上，小姨就说，吃吧吃吧到咱自己家了，随便些，随便些，石头哥还是没有吃。

小姨就笑着着说，到我这里还显拘束，你不吃也是白不吃。

小姨就又掰了一个香蕉递给小琴叫小琴吃，小琴接住，也没吃，也是放到了茶几上，而是拿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小姨也就没有再说小琴啥。认为这俩人怪好吃苹果。

结婚这事说完，相当于请帖发了下来，石头哥和小琴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就说该走了，等着回去还得放牛类。

石头哥和小琴来到柏油路上，小琴拽了拽石头哥的衣袖，说，你才恁憨类，小姨叫你吃香蕉你才不吃类，石头哥说，小琴，恁姨给你拿了一个，你才也不吃类？

小琴说，我长振大揍没有吃过香蕉，不知道咋吃类。

石头哥就挤了挤眯眯眼，也说，我跟你一样，咱俩是一个模子刻得，我也是长振大揍没有吃过香蕉，接住香蕉也不知道咋吃类，总不能囫囵个吃掉叫人家见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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