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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国莫扎特爱好者的自述：我的“莫粉”之路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1-31 14:41

原标题：一位中国莫扎特爱好者的自述：我的“莫粉”之路

莫扎特之友特邀专稿

这篇文章，是讲我自己的故事，与朋友们分享，我作为一个业余爱乐者如何与西洋古典音乐结缘，并且成为莫扎特粉丝的成长经历。

（一）

每一位西洋古典音乐爱好者，他的生命之路，都会有一段相当长的音乐之路相伴随。

我也是这样。

我所学的专业与音乐艺术毫无关系，学的是理科，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干扰；改行干的是工科；没想到，业余喜欢的倒是欣赏音乐。

在七十年代末期，我的两个比我小十岁左右的小青年，告诉我那时的广播电台的轻音乐频道，天天有播送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天鹅舞芭蕾音乐和一些轻音乐等。我听过后，觉得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好听的乐曲。我的感觉，就像一块久旱的泥地遇上春雨一般。而正是这些简单易懂的乐曲，引导我走上欣赏古典音乐的漫长之路。

之后，随着聆听乐曲及其类型的拓展，发现自己对作曲家和音乐知识缺乏了解，我就去书店买了几本书。

△我在年轻时购买的几本书/笔者供图

图示：

《十大音乐家的故事》丰子恺著 1980年出版

《音乐词典》王培伦著台湾出版（1981年购买，当时买书的发票 3元）

《世界名曲欣赏德奥部分》杨民望著 1984年第一版（2元）

《世界名曲欣赏欧美部分》杨民望著（1986年病故）1991年第一版

我渐渐地体会到，在所有的艺术门类中，音乐比较特殊。欣赏者必须通过媒介，例如聆听指挥带领的乐队演奏或演唱者发出的音响（包括其录音）来欣赏，除了专业人员，绝大多数人不会经由直接读五线谱来欣赏。而欣赏文学、美术、和舞蹈等作品，欣赏者可以与它们面对面地观看和互动。

爱乐者主要的欣赏方式是听。那时，书店里除了乐谱，没有什么音乐评论的书。因此，倒也容易养成习惯，看不到曲目的背景和内容介绍，就直接听。多听了就有自己的感受，好处是它不受他人意见的影响。音乐本身很抽象，不同的人，或者同是一个人，处于不同心境听同一个曲子，感受和解读都会不同。

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就是时间。一星期内，没有双休日，只休息一天。除了上班，来回路程和繁忙的家务，没有多少闲暇时间。而我倒自有办法。一个是清晨醒来起床前，用耳机听一小时左右。还有在休息日我乐意做一些耗时多的家务，例如坐着拣鸡毛菜、草头，剥毛豆啊等等，这样两全其美，妻子开始也没意见，后来发觉我做这些事耗时比她多得多。

另外，一个爱乐者的成长，除了去现场听音乐会，需要有唱片和录音带，也离不开他的音响器材。

在星期日，我常常去位于延安中路的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去淘CD。之后，随着店面的搬迁，又尾随到武定路。

记得在店里，除买到心仪的唱片外，还认识一位陈姓的前辈和学长校友，复旦化学系毕业的。他在宽敞明亮、满眼竖放着CD的一排排唱片架的店里，当一名服务员，引导类似我一样的菜鸟买唱片。

由于他没有服从分配去外地工作，因此失业在家，我猜想以他瘦弱的身材和带着深度的眼镜，不可能在工厂找到活干。而他的外文知识和欣赏古典音乐的爱好救了他。

他知道很多消费者不太懂唱片盒正反面和盒内一本说明书上的外文内容，其中涉及到作曲家、指挥和乐队的简介以及音乐术语。他懂，而且会翻译成中文，用蓝墨水钢笔写在一张小方纸上，插在CD盒内。正因为有这种能力，他的老板才会聘用他，尽管他的衣着仪表不咋地，说话有点冲，脾气还有点小古怪。

因着他翻译并写好的纸上有密密麻麻的中文，我学到了许多外文音乐词汇和其它相关知识；透过纸背，我还能感觉到他对菜鸟级爱乐者的爱怜乐助之心。在那个物质匮乏和崇尚斗争哲学的年代，他对西洋古典音乐爱好取向和乐于普及的爱心表达，十分少见。因此，我非常敬重和感激他……

△家中九十年代定做的唱片柜/笔者供图

接着介绍一下我的宝贝——音响器材。告别了收音机、单喇叭录放机、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之后，我曾经买过一个日产爱华组合音响，它带有收音、唱机和录放功能，但对于它的满足并没有维持多久。

终于在九十年代初，因对于器材升级的冲动驱使和不安躁动，我好几次单独去了苏州河畔的曲阜路音响城，反复观看、试听和比较，当然还要盘算家里的余钱。除激光CD机外，重要的是要考虑音箱与功放的合理匹配。

当时我选定了一对英国产喇叭，不到四千元。回家与妻子汇报，她没有表态，只说带钱一起去看看。我有点不确定，她能从家里的“银库”里拨出多少，来购买这套不能吃不能喝的东东。

由于我的前期工作做了不少，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先听了一套我选的，她没作声又听了另一套英国产的 “B&W" 品牌的台式双音频音箱。那不大的东西里发出来的声音，可以说我一辈子没听到过。倒不是其音量，而是音色，清晰、柔和，极其温暖，尤其是美声唱法的人声。我在兴奋时，忽然听到她说：“就买它吧！喜欢的，耐用的，要买好的。”

△B&W 音箱/笔者供图

哦，我的天哪，光这一对喇叭就要花八千元。加上功放和CD机，必须讲究的线材，还有那一对重得要命的铸铁音箱支架，总价近两万！我妻子却爽快地付了钱。

我至今都非常感激我的老伴，是她的眼光、见识和对我的理解和支持，当然更主要的，也是她自己对古典音乐的热爱，促成了这件好事。我们将工资的结余，加上两个人作为“星期日工程师"的辛苦报酬，都用在充实和提升全家精神生活的地方。现在觉得太值了！

使用快20年了，这套音响依然好好的。它伴随着我们全家的日常生活，给我们带来无价的喜乐和精神享受。

我女儿在工作繁忙之际，在出差的路途上，都会听音乐。她跟我说过，在我为她准备供聆听的几个大曲目中，当听到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时，会止不住地流出眼泪。幼儿园的外孙女听了一些适合儿童的音乐后，有一次我试着播放马勒第一交响曲第一章，没想到，她竟然随着描写森林春天乐声的节奏，旁若无人地即兴舞动起来，全家人看了都喜乐融融。

△外孙女跟着音乐翩翩起舞/笔者供图，版权保护

经常的聆听和交流，成了家庭和谐美满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而一个重要的精神纽带，就是这套音响，噢不，应该是这美妙的经久不衰古典音乐！

（二）

我喜欢莫扎特，并不始于听古典音乐的起初阶段。

开始以为，我只要买一百张唱片，也就够听了。随着聆听的作曲家作品的增加，发现古典音乐真如一个浩瀚深邃的海洋，是一个巨大的精神宝库，一辈子也听不完。

面对这个问题，我想应该要少而精地听，有选择地听自己喜欢的。要听得有感觉，有点懂和理解。我渐渐地收小圈子，听得多的，有海顿、维瓦尔第、莫扎特、贝多芬、勃拉姆斯、德沃夏克、圣桑和布鲁赫等，并偏爱他们的协奏曲。

与莫扎特的相遇，是在我的北疆之旅结束后。我们在那里拍了一些照片，还拍了录像。回来后编辑视频，配了文字，最后配什么音乐呢？

新疆最北端的喀纳斯湖旁，有一个著名的北国小村——禾木村，它美丽而宁静。记得有一天清晨日出前，我一个人走出小木屋，村边有一条浅浅小河，水流清澈，水面上横着几根圆木作为小桥。河对面有一排挂着金黄色树叶的白桦林，树下有几只羊。羊沙沙的吃草声和小河哗哗的流水声，轻轻的，一点也没有破坏这环境的静谧气氛，我舒心地欣赏着，差点忘记拍照……

我在电脑前，竭力地寻找感觉。忽然，一段音乐在脑海里徐徐响起，与喀纳斯的特质非常吻合。

△宁静的禾木村/笔者供图

它就是莫扎特的 K622 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那时候，我只是听过几遍，没有看过曲子的介绍，不知道作曲的背景情况，也没有太多的感觉。至于影片《走出非洲》的场景与这首曲子完美契合的红火情况，是好多年之后的事情。

一决定用这一段作为配乐，我非常高兴。后来，我知道这是莫扎特在他生命最后一年写的曲子。对单簧管这个在管弦乐队中不太重要的乐器，他从节奏、旋律和音色表现，作了最精彩的发挥。在那一年，莫扎特的生活和情绪并不太好，可是在这音乐里，找不到丝毫的悲观厌世。在他生命快终结时，把他心中的纯真和唯美完全倾注在音符中，毫不吝啬地表达了他对大自然，对人类深深的爱。

这次制作视频的特殊经历，激起我对莫扎特的爱慕。从此我花了比较多时间，聆听他各种题材的作品。各类乐器的奏鸣曲和协奏曲，交响曲，歌剧和宗教题材的曲目（如弥撒曲）等。

还有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如何比较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音乐。我知道，在国内外业界的音评家们，专业人士，甚至在两者的粉丝中，有完全相反的观点。

我觉得，这是一个见仁见智、很难统一的事情，其中涉及学术，也涉及个人的喜好情感等。而我，作为这样一个业余爱乐者，不是搞研究的，不必纠结于此。我认为他们两个都非常伟大。我们需要贝多芬，因为他的音乐，给了我们勇气和力量去奋斗；我们也需要莫扎特，因为他的音乐，在不如意的纷繁世界中，用他音乐中的极其的优美、典雅、温暖和柔和，消除人们的忧郁和不安，恢复宁静的心绪，有勇气去面对日后的生活。

我听了几年的莫扎特之后再听贝多芬，更觉得贝大爷的音乐，尤其是他的交响曲，从主题、节奏、旋律和声响的强弱起伏等等，充满张力。好像一个内心紧张的人，总是愤愤不平，想以自己的心力与社会与命运搏斗，意欲通过艰苦的斗争去取得胜利。对于我这样一个老人，在人生的末尾阶段，即使在我年轻时，常听这样的音乐，有点吃不消（请贝大爷莫生气哦，谁让我是莫粉啊）。

而我听莫大爷的，他无论写的是什么，听着都舒服。他的曲子大多音量变化不大。他的慢板乐章沁人心扉，他的快板乐章不急不燥，轻灵活泼。即使他的弥撒曲，在不失庄严神圣气氛的同时，依然有优美的旋律。

多年前，我在电驴网面世初期，抓紧时机，下载了飞利浦版的莫扎特全集，并将无损（flac）格式电子文件，转成压缩很小的 wave 格式，而这一点优惠措施，在众多作曲家中，我只给了莫大爷。

2020年，也许是莫扎特中文著作出版的高峰年，我很高兴，买了 5，6 本，准备慢慢地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