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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赞：铁屋美酒听夜雨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1-30 11:11

原标题：徐国赞：铁屋美酒听夜雨

【徐国赞专栏】

铁屋美酒听夜雨

原创作者|徐国赞

7月的山东，天气炎热，无论是黄海岸边，还是千佛山下，树木欣欣向荣，百花争妍斗艳。可是一到拉萨，就立即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贡嘎机场旁边的杨树叶子才只有硬币大，而日喀则的柳枝还刚刚吐芽。赴藏前就听说了高原环境严酷，气候寒冷，心中也已然做好了应对艰难困苦的思想准备，但眼前满眼的童山秃岭和强烈的高山反应，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判，心灵受到了巨大震撼，也产生了不小的失落。晚上躺在日喀则行署第二招待所的木板床上,眼瞅着头上的铁皮房顶，思绪烦乱，心情惆怅，辗转反侧，殊难入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失眠了。

忽然，“滴答滴答”“哗啦哗啦”“砰嗵砰嗵”，一阵奇声异响，相继灌人双耳，正如欧阳文忠公《秋声赋》所写，“淅沥以萧飒”，“ 奔腾而澎湃”，“ 錐鑹铮铮，金铁皆鸣”

仔细品味，又不似风声，其主旋律始终是“嘭嘭嗵嗵”。此何声也?好奇心驱使我下床开灯，拉开窗帘，哇!下雨了!面前的窗户，如一架明净的素绢屏风，雨水顺着玻璃蔌蔌而下，形成一片透明瀑布，温馨柔和，缠绵多情，真美!好雨知时节，心烦乃发生，雨水洗去了心中忧伤。

开门来到院子里，雨丝漫天，飘飘洒洒，恣意而来，柔和落地。灯光下，雨幕绚丽，虹霓缕缕，隐约闪烁，如睡意惺忪的少女的眼，又如灯光暗淡的舞台上舞女蹁蹁;地面上的涓涓细流，汇成湾湾小泓，雨滴敲击，泛着支离破碎的涟漪。

站在雨中，如醍醐灌顶，浑身的疲乏与烦恼倏然而逝。呀！高原夜雨如此朦胧美丽！张开双臂，热烈拥抱，来一个酣畅淋漓的自然洗礼。

可是我想起了刚才的奇妙雨声。

回到屋里，睡意全无。于是拿出教体局白天欢迎会上赠送的青稞酒，以雨声为肴，独酌独饮，潜心欣赏铁屋发出美妙响声。高原无污染的青稞与圣山雪水酿制的青稞美酒，甘美清冽，芬芳醇厚。酒不醉人人自醉，几杯下肚，慰帖惬意，口中香甜缭绕，耳中雨声清晰，如苏轼《石钟山记》所写:涵淡澎湃”“”窾坎镗鞳“噌噌吰吰”如乐作焉；又如白居易笔下琵琶女弹奏，“间关莺语”，“银瓶乍破“珠落玉盘”，众妙毕备，美如钟磬。醇酒美乐，如痴如醉。

可是，雨声本应“唰唰唰唰”“哗哗哗哗” ，何以“嘭嘭嗵嗵"?我冥思苦想，难得其解。猛然抬头，心底豁然:声音的奇妙在于房顶上的铁皮。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明一下西藏的铁皮房。

西藏的房屋与内地多不相同，农民住的是土石碉楼，牧民睡的是牛羊毛毡旅篷，而机关学校的办公、教学、住宿多是铁皮房。所谓铁皮房，是在土石墙壁上架梁，梁上附檩，檩条外面直接钉以铁皮，与现实内地建筑工地上或地震救灾时的简易房外形相似。这种房子施工简单，看着也漂亮整齐，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远望如琼楼玉宇，但住起来却极不舒服，夏天炙热如火烤，冬日霜雪如冰窖。

好处是，雨天则成了一架大铜鼓，随着雨点敲击的轻重缓急，发出高低不一的节律，声音或浑厚，或脆亮，或急促，或缓慢，高低有致，美妙比壮族人的铜鼓有过之而无及，再配以窗外风吹树枝的“嚓嚓”声和雨点落地的“嗒嗒”声，简直就是一台钟鼓镲鈸齐鸣的打击乐合奏。想起了曹孟德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雨声入耳，酒香沁心，此乐何极!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歌声随之冲口而出。

酣醉人梦，不觉东方天已大亮。

清晨起来，雨过天晴，阳光明媚。小枝儿嫩叶儿被夜雨淋得翠绿欲滴，甬路碎石被冲得纤尘全无，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清新，身心流泄着轻松惬意。

第二夜依然，第三夜照旧，第四夜、第五.....夜夜如此，不单让人高兴，而且感受到新奇。

一位 “老西藏” 解释说，夜雨是西藏高原的特有现象。西藏海拔平均四千米以上，白天阳光强烈，地面云气蒸发，河谷气流减弱，所以白天少雨。傍晚，近地空气顺着山坡向河谷汇聚，形成山风使空气发生上升运动。云顶冷，云底暖，空气上下对流，就形成夜雨。日喀则地处喜马拉雅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和年楚河谷地交汇处，湿气聚集多，自然夜雨现象明显。这就是西藏的雨，年年如此、天天如此。为此，特地向学校领导申请了一间铁皮房，为的就是效颦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

白天晴朗夜间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夜夜雨声作催眠曲送人们甜蜜入睡，白日农民牧人又在凉爽中田间劳动或山坡上放牧，人们天天沐浴在夜雨天气的舒适里。西藏的夜雨，像慈样的母亲，温柔多情，善解人意，在你忧伤时轻轻地哼起摇篮曲:夜雨又像纯真的孩子，尽管有时使些小性子，更多的却是让你感动;西藏的夜雨更像痴情的少女，不忘夜夜的准时幽会。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西藏夜雨不是巴山夜雨，让我少了那份思念之愁，平添了对西藏高原的眷恋之感。

想起地理学上的“信风”一词，信者，真也，诚也。一诺千金，从不爽约，。如果说地球赤道有信风，那么西藏的夜雨就是信雨了。大自然尚且守信，作为万物之灵的人，则更复何言，圣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支援西藏本是自愿，岂能因艰苦而萌生动摇之心？于是援藏的悔意一扫而光。

即便冲着夜雨，我也得在西藏好好待下去。

作者简介：徐国赞，男，高级讲师职称，是青岛市、山东省、全国优秀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青岛市优秀党员，学科带头人，科学技术拔尖人才、“人民教师’优秀援藏教师，获曾宪梓教育基金会奖。发表和获奖教学论文几十篇，文学作品百多篇，参与撰写出版著作五部。是山东省语言学会，民俗学会会员，山东援藏研究会常务理事。被国家语委《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课题组聘用，参与编写词典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