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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无法释怀的少年时代(长篇散文)③

来源:爱乐趣网 时间:2021-01-29 12:43

原标题:久久无法释怀的少年时代(长篇散文)③

文丨曹旭

汉魏故都许昌有一条河,那是1800多年前曹操的运粮河。——题记

前接:久久无法释怀的少年时代(长篇散文)① ②

电影

这是一个称心的暑假,一场大雨如期而至。浇灌在这片中原腹地的城市,雨水冲刷着屋外的梧桐,并不为人注意的,把千百桐叶上的灰尘,那水泥厂特有的飘落的层层灰尘,洗涤而下。那美好的桐叶,发出哗哗的喧闹声,哗哗的欢呼声,那雨水从小屋垂直而下,又以四十五度角顺红瓦屋顶而倾泄;雨打在看不到星空的那方天窗上,从已有的缝隙处渗透,积攒着,极其缓慢的紧张的汗水一样滴下。

他仰起头,一滴随着不知多远风云遥遥而来的水,在他的额头上开花,慌忙之中,只好把被单卷起来,把席子卷起来,只剩灰白色的条条拼凑的床板,等一会儿潮湿。母亲说,搬到大屋子里面吧。

不知道何时,父亲已经不在家住了。他便在父母大床下的南头,铺上自己的席子,摆好自己的枕头,叠好被单,依墙壁而放。枕头靠墙的地方,应该有一个桌面台面,小小的,用什么好呢?在门后一角找来两块儿窗户玻璃,清水洗了,干布擦净,并起两个正方形,组成规矩的长方形,拼成一个桌面。其上整齐叠放基本挑选的图书,岳飞、杨再兴,陪伴在自己的枕边,勾勒建筑一个小小而穿越宋朝的世界。不知道父母和弟弟,当时不知道弟弟在哪里,他拼凑起自己一个独立的世界。每一方属于自己的时间,便把那世界打开,想自家可以随意播放的电影。

是的,家属院的夏夜,往往会听到人们口传的消息,晚上要放电影,那虽然吸引来老老少少、远的近的一大群的观众,却可以成为一人世界的电影。最著名的是那一只蟋蟀,被有钱人征收的一只小小的蟋蟀。被征收人家在那夜里,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扑捉到一只,却不幸被儿子践踏而亡,父亲大惊,不能完成征收任务,将会大祸临门,于是怒斥儿子。儿子羞愧难当,却在父亲已被逼近赋税时限的最后,终于扑捉到一只蟋蟀,那蟋蟀莫名其妙的就在眼前,振翅鸣唱,虽个头小些,终可以交工完征。

当然,那夜色下的银幕前,像蜂巢一样并列而独居的人们的世界都知道,那蟋蟀在有钱人的家中,不仅斗败了所有的对手蟋蟀,引得主家宠爱敬佩,傲视众多富绅。但终究,那聪慧而逸群的蟋蟀,又神异地拆掉了有钱人的家宅。那可怜的蟋蟀,他的世界终于知道,那蟋蟀是父亲的儿子所变化,那一个可怜的孩子。电影散场之后,他没有回家,在黑暗的角落,那漆黑的墙角,泪洒那神异而可敬的蟋蟀。父亲啊,父亲。

第二天的凉席上,他的世界里,他变成一只虫子,要比蟋蟀巨大一些,不会跳跃,却会飞动,没有触角,却有着透明的眼睛;他也要振翅歌唱,却不是那夜里的草丛的鸣响,而是一歇又一歇的呼喊。在呼喊声中,他又流下热泪,那泪水在枕边,湿润的把他的午梦惊醒,但那高亢的喊声还在,在房屋之外,在高大的梧桐上,那千百的水洗之后,那碧绿的枝叶之间。

弦子

桐影婆娑,斑驳的阴凉处,是他向邻居大叔学习象棋的身影。蹲在那里,矮小的半平米尺寸的平台,印刻着两个势力集团的楚河汉界,战场红蓝的,血流成河,杀伐嘶鸣,旌旗猎猎,唯剩大帐老帅,只兵一卒,铿锵前行,五步一倒匹夫之怒,而那失败者输倒之时,仰天吐气,却在那桐影之间,听到楼上的弦声。

他告辞象棋老师那邻居大叔,离开战场,和另外的孩子,攀登到二楼,寻找那弦声的方位,那优柔而不再象棋之国的嘶鸣与喊杀,那将军与山炮的威逼与倾轧,而是流水叮咚的,神摇情驰的,急缓相随,浪奇波峰,又清风拂面,那秋水依依的,甚而与静夜里的蟋蟀之音相通,也迢迢高于那里的寂寞。那些遥遥通融的神秘,是另一方神奇的地域。

操弦者,是经常见到楼上楼下的青年大哥,不料竟有那些年代少有的弦音和知趣。他呆呆的站在那青年哥哥的门口,宽大的两间房屋,只有一张桌子,两只方凳,一通床铺,蓝白格子相间的床单,一把长长木柄的弦子,蛇皮张蒙的琴面,三根银色的琴弦;一个青年,满屋刚刚洒过清水的地面,幽暗而清洁,纯粹而活力,那桐影之里透过来的青光,映衬着青年大哥面孔的俊朗。

他胆怯的不敢进屋,和孩子们一块儿,在门口可怜的倾听和张望。他告诉母亲,他有一个愿望,当时的细节已经忘却,只记得他跟着母亲在那青年的嘱咐下,到许昌市南大街,在乐器行里买回一只竹笛。那紧挨着许昌县新华书店的乐器行里,有各种戏剧行当所需的珠冠锦鸡翎,宝刀红缨枪。他跟着母亲,按照那青年老师的嘱咐,买回一只铜管镶嵌装帧精美的竹笛,价格不菲的乐器。

他有老师了,自己喜欢自己要求的老师,那邻居大婶高喊一声:“呀,会给老师掂水了。”他有些羞涩的掂着那壶清水,并不迅捷有些跌撞的奔上楼去;那紧握壶柄的小小双手,已经写上了六个音符,那手指上的音节。

老师说,学习竹笛方便一些简单一些,一个孩子现在这样的入门,熟悉之后,再学习其它的乐器。他听话的伸出双手,年轻的老师用圆珠笔,在他鲜嫩的手指上,细细清清的描绘音节,那通往灵域世界,那优柔而美好世界的密码。从此他的心灵,有了另外的季节,那柔嫩的手指,在青光与涩涩的年华里上下开合,那稚嫩而尚未成曲的短歌。

那青年的名字,那老师的名字,他忘记了,只记得一个女人坐在老师的床铺上的时候,他有一种奇怪的念想,是讨厌,讨厌那个女人,怎么会有如此普通的女人成为老师的女友?小小的年纪,有嫉妒在渗出,那手指上的音节。直到后来开学,又到后来他随母亲搬离那个院落,却一直无法忘记那把弦子,那蛇皮华丽怪异的纹理,那根根银亮紧绷的三弦,带着母亲买来的竹笛,带着手指上的音节,悄悄地别离。

医院

那个季节,母亲住院,在许昌县人民医院。她被打了,具体的伤情并不知悉,也许是身体和心灵兼遭暴力,在白色的铁床上输液,在铁窗下喘息,还能嗅到医院里那消毒水的味道,从长长的走廊到一排水管的洗手间,从探视所必经的曲尺铁栏,到可以接水的茶室,那消毒水的味道,久久不散,应有整个生命的年月,几十年,一生一世,还有那里的青色的火亮,那里的黎明,那白色被单和铁床,坐在母亲的身旁。

母亲受到的伤害是那个称为父亲的人。母亲作为一个弱者,是家庭暴力的承受者,不理解不知道那场婚姻悲剧如何上演,能有几段曲折几行血泪,多少地板上的血痕,多少季节那夜色里的恐惧哭喊,那里的追打与斥骂,那昏暗家居里的折磨;母亲被殴打之后住院,被伤害的只能离家,在白色的氛围里,在消毒水弥漫的死亡阴影里,输液喘息。

他无能为力,不知如何安抚自己的母亲,他握着母亲送给的竹笛,在床榻一畔,稚嫩的吹声,《一条大河》有些不畅流动的音律,那缓缓喘喘却纯真的声音,是可以安慰母亲的鲜嫩手指吧,轻轻的浅浅的喘喘的,却是温暖着抚摸母亲的额头,抚摸母亲的双手,抚摸她仍然年轻的双足,那可怜的母亲。外面的光辉仍然照耀着他们母亲蜷曲的身形。或者一个在床榻半坐半躺,一个在床头,握笛吹奏。

大姨是照顾母亲的姐妹,娘家不知如何理论父亲的罪责,好像听到四姨在自己地铺一侧愤怒的驳斥,听到那块作为桌面的玻璃发出的尖利的声响,传播到小屋的天窗之外,楼上楼下,那浓郁的梧桐枝桠之间,那左邻右舍的眸光之中,那水泥厂的所有宿舍,那河岸三层单居工人的楼顶,洒落在长长的运粮河上,随着清清的流水,一浪一波的永无尽止的一波一浪的涌流,仿佛没有尽头。那是洗脸洗面的铁盆砸在地上的声音,那是一只白色的瓷面铁盆,击中玻璃的尖利呼喊。

然后是大姨来照顾母亲。他只能微微的吹奏几声竹笛,在那手指的简单的节奏之间,以期治疗家庭的悲伤,又如何能有更多的帮助呢?又如何能有更多的温暖呢?不了解不知道很无奈那样的命运,在不知几个日子的某一天,大姨拿来了一只本子,上面是军体拳的身姿,一个少年在又一个神秘的地域,发现新的王国,是一个男孩儿最为喜欢的另一域奇异吧,爱不释手,阅读小画书一样,欲要读懂那图示中的每一个动作,一把手势,一脚踢腿,一闪弓腰,一翻臂膀,是忘记家庭悲哀的重要理由,是自我疗伤而成长的一副医药。

很可惜,有一个矫健的青年,走到病室来说,那本军体拳图书是自己遗失的,一个退伍兵遗失的军体拳手册,被追要了回去。他是如何的无奈?在被拿走之后,被索去之后,她伏在母亲的床头不像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孩子,流下了眼泪,委屈的孩子的泪水,沾湿白色的床单。而母亲,那时他知道母亲的伤口应该大致已经愈合,因为母亲可以伸手,擦拭他的额头和悲伤;可怜的母亲,那医院里的走廊,那里的青光,那里的水房,那一丝一世不曾消弭的来苏水味道。

口琴

弟弟常常住在父亲那里,同样住在那玻璃天窗之下的小屋内的弟弟,同一张床上的手足,手抵足,足低手,夜夜相息。不知从何时,父亲和弟弟前后走开。弟弟走开之前,曾经和母亲去过父亲分居之地,知道该在哪里找到父亲。

那是一个夜晚,母亲出医院不久,几个月吧,母亲要弟弟和自己一快儿出去。他们在那个夜晚,出家属院,沿东河岸到铁路桥,在铁路一侧东行,好像很远,绕道厂矿的北门,进入厂区。厂区是他曾经熟悉的地方,少年们到处乱跑的地方,及其了解的父亲上班的工作室,直线距离,与家只有一百多米,一道暗红的砖墙,把家属院和厂区隔开,而且父亲办公室的后窗,也是家属区。他太熟悉那个地方,从乡村搬来之前,一个深夜,在父亲值班的床上,温暖舒适的床上,只有三四岁的深夜,父亲把他叫醒,打来了午夜的炸酱面,一生不能忘怀的深夜美餐,在那个值班室的夜晚。

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在那个夜晚,有些踉跄有些焦虑不知其行不知其果的走到父亲的办公室。应该是母亲住院期间,父亲搬到了这里,外间是办公的地方,里屋是值夜班的所在。父亲居住在那里。还有那几年之前,不曾移动的地方,还是那张布有蚊帐的床榻,那他临睡之前,父亲曾经为他扑捉蚊子驱赶蚊子的那张床榻。那个夜晚,父亲躺在那张床上。

怎么敲开的房门,如何进入那一盏灯亮着奇怪的光的值班室,父亲分居之后搬来居住。他忘记了,父亲好像并没有脱去鞋子,两只皮鞋上下交叠,躺在他曾经深怀记忆的床榻,陌生的并不理会进屋的母子三人。母亲哀求父亲回家,求父亲搬回到家属院的家里,那碎过一地玻璃的家里。陌生的父亲并不理会进来的三人,不理会他,以及母亲的哀求。那些哀怨请求的语言和气息,夜色一样被奇怪的室光缓缓的驱散,没有任何的回应和声响,当然不如破碎的玻璃,透明的玻璃,发出尖刻的声音,流水流光的尖利的声音;一切悄无声息。

终于,两个声音交错而至,一个道:“你俩给你爸跪下,跪下求你爸回家!”他知道这是邻居婶在白天里的口授和劝导,让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乞求圆满。而此时,那奇怪的灯影里,他和弟弟,他们手足,两双手脚,四只膝盖,跪倒在地。那灰黑色的水泥地上,在那几乎无人却众目睽睽的夜晚,他们双双跪在黑灰色的水泥地上,哀怨的,胆怯的,几乎恐惧到自己幼小心灵的跪到在地,求那个陌生的父亲回家,那虽然狭小玻璃天窗,狭小木床,狭小木箱的那个贫瘠的家庭。

另一个声音最为奇异,那是一支曲子,不是手指上的音节,不是《一条大河》,那波浪宽宽,那稻花香飘两岸,也不是那运粮河畔的温暖,那早晨温暖的河水,而是一曲《打靶归来》。那经典的雄壮的曲子,为何在那样的夜晚,那奇怪的光里吹响,在那胸腔口腔里吹奏。陌生的那个男人,并没有理睬四膝跪地的乞求,而是从抽屉里拿出那只从部队带回来的口琴,得意洋洋的《打靶归来》,得意洋洋的吹响,那雄壮嘹亮夕阳血美的曲子啊,节奏鲜明,红色辉煌,没有黑暗,没有一星点的黑暗,一场光亮。

米缸

弟弟不久搬到了父亲那里,他们手足暂离。也是母亲催促弟弟到父亲那里,不谙世事的孩子,唯尊母命。母亲出自略大人家,只善学习读书,厨间灶事,母亲从未关系,也不用顾及,有她的母亲及大嫂操持所有的家,十几口的三代人家,孩子们上学是主要的任务。母亲如此不善家务,乃至于说出嫁之后,穿衣做饭都是重新做起,印象中的父母争吵与打闹,于此不无相关。

记得从县医院出院,回到水泥厂幽暗的家里,瘦长的也只有一米宽两米长的灶间,一片狼藉,那些冷落的煤炉,灶台上的案板,生满斑斑黄锈迟端的菜刀,一只黄皮铁腕内,已经失色而寄生霉菌的咸菜,大房间内仍然那一地的玻璃,还有那摔落在墙角的白瓷铁盆;家里一片狼藉,他们这样回到家里。

萦绕不去的尖利的口琴声中,母子三人不知如何回到家里又是怎样生活之间,应该是三人的炊事已经无以为继,简单的贫瘠的生存已成问题,她无能也无法养活两个已是少年正在成长身体的孩子,母亲应该是这样催促手足分离,弟弟到父亲那里生活,当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他只知道,弟弟不久搬到了父亲那里,年幼的弟弟又是如何待遇那陌生的父亲呢?

只有母子两人的家,母亲的孤单和心魂,尤其深夜里必会到来的漫漫恐惧,他仍然在母亲的床头地铺享受,受伤的心,也许有些安慰,而那惊恐梦魇里的呼喊,仿佛他有很大的勇气,那噩梦里对他的呼喊。

即使如此两人的生计,仍是重重困难。这些遭遇,机遇的成长着他幼稚的身心,他要想办法帮助贫弱的母亲,他要尽力给两人以生活更多些的勇气,他寻找着方法与渠道,父亲值班室的后窗是一个机会,那里与弟弟手足之间交流的渠道,家属院与厂区一窗之隔的那扇窗户,铁窗网下那方白色口罩大小的渠口窗口,他和弟弟交流,弟弟不知从何时开始也学会了阅读,从那窗口递过去一本小人书,拿回储存好那些少年世界的安抚。

那一天的夜晚,他照例敲开那扇通道,轻声的询问,警惕的倾听,搜索屋内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搜索父亲是否在那里,仿佛一切了然知悉后,他悄悄的说:“家里没有米了,想想办法,家里没有米了!”他听到惊喜却又意料之中的回答,幼小的弟弟好像也在一夜之间长大,那是他们可怜可惜可爱可悯的悲怆机遇,那傍晚的风中,那夜色里,不必记得是什么季节。

第二天的夜里,在家属区与厂区的那道红墙里外,听到他们彼此的声音。他攀上一个靠墙的一堆砖垛,爬上那道高墙。沿着黑暗中念想及光亮的墙头,晃晃着靠近弟弟可以攀上的最高的地方,俯身下去。弟弟手中举着白色的半缸的米,像一个壮士,站在稍高的地方,踮起脚尖,高高的举起半缸的米粒。母亲知道吗?陌生的父亲知道吗?难道都已经默许?还是永生都是一个秘密?

但是,月亮知道,那夜晚应该有一弯月亮在高天俯视,见两个孩子,两个少年,一双手足,把白色的茶缸里的半缸食量,隆重的惊险的举起,那半缸的救济。

约定

有多少资源盘整多少资源,有多少能力施展多少能力,在命运的魔界,生活的困境,交织着怎样的芜杂的情感,已知会出现变化,成长将出现新鲜的拐点。半缸的米粮会解决什么问题,一缸亦不能,而暑期已经来临,盛夏的浓荫如一张令人愉悦的伞。盛夏的夜晚,是一位良师益友,在星空下把少年指点。他有一个决定,应该是和母亲说过的一个决定,当然决定说明之前,要为决定垫些基础,准备条件。

情感和做事务,怎么会离开朋友呢?尽管那是厂区家属院相识相知的伙伴。从去年的暑假期开始,他们在厂区的办公室和家属院内,常常相约,四处探险,他们向往天空,更高的地方更是最为隐秘的地方,那星空和方宇个人的世界。家属区青年工人单身宿舍,他们穿过筒子楼幽暗的通道,登上三楼,发现背面没有围栏的阳台,有一行镶嵌在楼壁上的爬梯,他最后一个攀登之时,那最后一级的攀手,因为少了一梯,去之上面一方天空的楼梯口,还有大的距离,而他的力气几欲耗尽,他几乎力竭而失手跌落,肢体折断甚至损命早殇,但有惊无险,若有神助,臂力筋长,他拉起了自己,小小的头颅,在方形的天窗,缓缓的升起,精灵一样,难道是水泡一样冒起?在虚空却又是海洋般飘渺无际的无助中,发现了一块平整的陆地,和此片陆地如此神奇的约定。

那是一块儿黑色的地域,是黑色油胶铺成的平整的陆地,是傍晚的暑期的阳光一览无余的开阔陆地。他们有四个人,在楼顶奔走,在设有矮小护栏的楼顶奔走,俯视所居的家属院区,自家的楼房,还有自家的小屋,几个同伴中也居住着方块儿天窗玻璃的简陋小屋,只是那里一片浓荫,巨大的梧桐,像一丛丛巨大的奇异的草,把他们的生存遮掩;更远处是厂区的方的圆的高大塔形建筑,据说一个伙伴的父亲,那只剩半只耳朵的满脸红斑的父亲,就是从那些建筑里掉进水泥池中,刚刚生产出来的水泥灰池中严重烧伤。

他转移视线,他走到楼顶的东侧,那楼下有些低矮的梧桐树一侧,是那条缓缓流动的运粮河水,只是一段深沉宁静,漂浮着一抹一抹的白云,远一段则光辉灿烂,像长长的不太规则的镜面,铜色的镜面在闪烁,而运粮河畔的那一侧,是一所学校,在碧绿的厚毯一样的操场,有几栋二楼的房屋,更远处是红顶蓝墙的几排瓦屋,也有几株梧桐,还有不知名的绿树相互掩饰,极其宁静又斑斓其间。那是一个命运的节点,对岸是许昌市第六中学,他的另一个约定。

他们并非登高望远,纵览胜景,他们发现的是一个新奇的世界,他们之中有些人会看到自己,这一方黑色的夜空,黑色的陆地,他们都会知道,这是一方最为隐蔽秘密的地域,当有的伙伴在某一天提议举行一场仪式一场游戏一场学习的时候,大家同意,一拍即合,相互约定。他知道这场游戏,数字游戏,他见过里屋的父亲聚众如此的游戏。但那不是什么数字游戏。

他们顶着四五点时分的残热,来到自己的世界,不观看什么风景,游览四边,而是短裤背心,不顾屁股下黑色油胶的灼热,打牌博弈,不是一场游戏,一群孩子哪有现钱,当然两手空空,那就记账吧。他们都会计算,而且精明,谁欠谁欠的谁还谁的,极其准确,而且记忆超强,每每睡醒便会记忆。

如此如此,暮色四合,害怕家人寻找到他们,必须下楼回家,临别之时,彼此郑重的重申,他们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彼此重申:你欠我几毛几毛;你,欠我一元几角。尽管如此,欠人账的同龄人,见到有债主张望着从远处过来,抑或看到债主的背影,都会矫捷的逃开。

他和另一个债主,这样便成了朋友,同样玻璃天窗的小屋居住的两个少年债主,便成了朋友。此年的暑假,彼此已经相长,他和这个朋友商量,他们要做一件事情,他邀请帮忙,做一件事情,相约定好。

☆ 作者简介:曹旭,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教师进修学校干部,笔名陈草旭变,近年来有数百篇散文、小说见散文在线、红袖添香、古榕树下、凯迪社区等文学网站,合著有人物传记《那年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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