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无法忘怀的少年时代(长篇散文)②
原标题:久久无法忘怀的少年时代(长篇散文)②
文丨曹旭
汉魏故都许昌有一条河,那是1800年前曹操的运粮河。——题记

前接:久久无法忘怀的少年时代①
红楼晚上的灯是微橘黄色的,并不鲜艳,也不明亮,只给冬夜的少年,温暖的光泽,在这暗夜里,他第一次观瞻传说的《红楼梦》。“初试云雨情”的章节当然是惊心的,连看两章。然后,择其宝黛爱情的章节,关乎爱情的章节他选择着观看。除了爱情,少男少女的爱情,宝黛的那些灯火一样的照耀,在暗淡的深夜里,一页一页把他的另域照亮。
家人催促多次让他关掉橘红色的灯,那盏灯怎么能关掉呢?他举起娇小的手臂关掉了那盏光亮,但是心中的灯如何会熄灭呢?他钻进被窝,那温暖的故乡;他打开手电筒,在银青的冷辉中,继续寻觅宝玉和黛玉,那所有的青春爱情细节,那一眼一眸,那辗转反侧的一言一词,那含着深深眸光与漫漫血腥味道的亘古爱情。
寻找宝黛传言的深夜,是一个少年默默生长的期待,岳飞的传说则更为惊人,岳母刺字岳家庄,还有那杀进杀出的杨再兴,双枪将陆文龙,那挑滑车的高宠,那舞动双锤的少年英雄,一本一本的画书,站在书店的柜橱之前,一天一天的期待,等待新的一集到货展卖,另一个世界一样的在橱窗玻璃下打开,一阴一阳的红楼少男少女,混战在汴梁上下朱仙镇的岳家军,曾在家乡许昌南北杀进杀出的少年英雄。
小商河就在家乡不远的南面,称谓小商桥的,就是石桥。率几百人杀入金兵阵营的杨再兴,死于桥下那淤积的河流潭中,他刺猬一样的战死身影,在他的小屋内,在橘红色的灯下,在一中学校的教室之外,在校园兵乓球台的一侧,在同桌或者琐的羡慕的眼光中,又是怎样的传奇传说。
杨再兴壮烈死亡之后,火炼他的身体,那浅白色的骨灰之中,镞头择起,足有一斗。一个英雄承载了多少的鲜血和箭镞,在他的床头,如何一枚一枚的摊开,如何星光一样闪亮,和着黛玉的泪水,宝玉那温情而寸断人心肠“你的心我知道”,还有那荷锄葬花的哀伤。

家人怎么知道一个少年的心事,在那方小小玻璃天窗下的银光微微的床铺上,那灼伤而青烟袅袅升起的手指之间。他的青枣和橘红色的半导体,是他的秘密,家人无从知晓,家人正被酝酿的另一场巨大阴谋所左右,那感伤的河流。
《三国演义》一集集的也在增多,午餐费用的大多数,晚上可餐可累积的热量,在南大街和七一路的书店内,一丝一丝的燃烧。第一集,又一集,那些英雄梦幻般的世界,那打开的另一片天地,如何惊颤着少年的成长,一个孩子惊异的世界。
当然,后来,他把《三国演义》的全集,用一年还多的时光积攒的几乎全册的《三国演义》,送给了琐。那时候,琐已经不再上学,初一没有上完琐便辍学,他在文化宫的前面摆摊租赁图书,租赁画书。他用自己的午餐节约下的资金,几乎买完《三国演义》的全册,然后,把它们送给了同学阿琐,支持他的生意,好像是一个少年和另一个少年的商行,在那来年的春光里,清明时节,没有纷纷细雨。
至于《红楼》的其它秘密,他懵懂未晓。

大王和小王是弟兄俩,“大王因财大而势威,小王不因家贫而气馁。”美名传诵。光绪二十二年,1904年许昌知州润芳闻知,在两块儿槐木滚花匾额上挥笔大书:“双惠胡同,王在其中。”小小少年的他不知此典,只是那幽深的巷子,引诱着他在光阴中的胡同内穿行。那一家家的门户,那低矮房屋间的皂荚树,那交错小院内的石榴花,深深地引诱着他探访穿行,整个市内居民集聚区的内里肠道。
魏胡同在老县衙的西面,县衙已是许昌县政府所在地。他在魏胡同高大的屋墙下行走,那阴森的背光中,想到关于衙门监狱的传言。县衙的后院更为高大,两丈之余,以七十度的陡坡拱卫,容任同龄的少年向上攀附,牵扯着坡上巨大的蒿草,在水泥粉壁之间的缝隙中生长的高大野草。满手的青绿,满心的欢喜,自由自在的快乐。
在这些寻寻觅觅之里,他与琐的友情与日俱增,他与同桌的情谊日渐深厚,同桌和他在琐的小摊前盘桓留恋,夕阳西下的光阴中,话语依然;不得不回时,同桌说要送他一起回家,尽管同桌背道而驰。两个少年的身影,沿着京广铁路的辅道一直南行,直到接近水泥厂的目的地;在夜色没有全面降临的铁线上,他又重新送回同桌,一来二往,留恋不断。两个少年在青色的灰色的橘色的变幻光阴中,一来二往。为何依依不散,难道明天不再相见,难道心中的话语永难说完?一路的铁道石子一样的词语,满路彩光一样铺开的时空,是一条最为广阔的胡同。
还有一次的探险,是从清虚街中段的院落里,那个高大的门楼,台阶是青色的石板。他说我要走走试试。他果敢向里面走去。狭窄的胡同,人家晾晒的衣衫,清洗之后,在无风的绳索上旗帜一样晾晒,还有窗台上谁家的花猫,嗷嗷叫唤着窜到屋檐,惊奇的打量这陌生的少年。他一直往里寻找,循着路径向前,九曲回肠,在一间又一间自造的低矮的篷房间蜿蜒。柳暗花明,以为死的胡同,却峰回路转,忽然在尽头处,路途开阔而出,豁然开朗,巷陌相通,走到熟悉的大道。
一个闲逛的也是自由的少年,一条条可以来回的通道,可以达到另一条明巷的大小胡同。那些终究会消失的巷陌,见证往昔的岁月,一个孩子在人家的屋檐下,询问青色灰色的时空,闪动着迷糊而神秘的色泽,清洁的目光一线一线的拉长,在这里抵达,在那里转折,在遥远处弯曲,在咫尺之余的墙壁下驻足。
不知道为何,在那些人家穿行的途中,很少听到人言人声,甚至少有鸟羽鸟影,只有那些春天的树木,大大小小百年的皂荚树,奇怪的稠密的石榴丛,那水泥壁上的年衰年生的高大野草,已经失落的槐木滚花镶边的匾额,曾经的高大监狱,阴森的坚壁深墙,在那午间或者傍晚的自由时光里,一一展开,逐一闪动;闪动而闪烁,奇遇而神奇的探索。

太阳照在寒冷的地上,秋雨早已经落过,那场秋雨在他默诵单词的时候,他用中文节奏一路在河岸,一路默诵吉普车红旗之时,于傍晚默默洒下,没有雨伞。那个季节,谁有雨衣雨伞雨靴是奢侈的,他什么也没有,走到河岸之时,那场秋雨越下越大,他开始奔跑,用狭窄的胸膛遮蔽书包,
神童时期的他,曾经农村那所学校的优秀学生,和另一个同学代表整个学校参加全乡的数学竞赛,那太阳照在寒冷的大地上他穿着厚厚的肮脏的棉袄,在村北等候带队的老师。走怎样的方向,经怎样的路途,都已忘记,好像路边的杨林高梢,还有几枚褐色的树叶,在微微的寒风中摇晃。说是神童,那场竞赛却无好的成绩,反而是父亲常年暴戾的遗病,使他在赛场上,紧张的隐忍不住那瘫痪的小便,温暖的在裤裆内淫浸。为什么小便会失禁呢,有那么紧张吗?太阳照在寒冷的大地上,父亲的呵斥,应该在很久以前,在迢迢十里之外的家里,去家里如此遥远的公社学校,不记得名号的学校,紧张的阴暗的教室,那冰冷的水泥砌成的课桌旁?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的小便失禁;太阳照在寒冷的大地上。
他一直试图保持最优秀的名号,他想给家人以最好的印象,受到赞扬给予微笑,寒冷的秋雨在树林间飘摇,一晃的东方,一晃的西下,他用狭窄的胸膛遮挡着书包,书包里汉语表音的单词,还有可以联络小学到中学的数字课本,那隐藏在书包空间里的少年光阴。
他一直试图保持最为优秀的名号,希望浑身湿透的自己,在家人的面前,在父母的面前,赢得不惜雨淋秋寒而保护书本课本的赞誉,爱好书本爱好学习的好少年。他在河岸上奔跑,秋雨洒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之里,寒冷的大地上,太阳照耀的乡村大地,照耀的城镇街巷,那秋雨一场到来的寒凉与寒凉。
回到家里的幽暗之处,小屋之内,雨滴敲打着玻璃天窗,并无声韵的节奏中,厂矿医务室的父亲,子弟学校教师的母亲,都没有在家,他微湿的书包,干燥饥渴的单词,无人知晓。父母不知道寒冷冬天里有暖而冰凉的少年棉裤,也不知道这场秋雨之中,他如何在奔跑,在狭窄的河岸上奔跑,秋雨散在缓缓南流的河道上。
打开家里房门上的那把铁索,知道没有家人在场,那间矮小的房屋,从一楼之顶斜坡搭成的小瓦屋,安排厂矿孩子们居住的小屋,统一遮蔽了明亮的天光,无能进入其后的长长厅房,小屋、厅房、过道,过道大一些的厨房,都是阴暗的,没有光亮,甚至那阴冷的光辉,要从厅房背面的铁窗外渗进,那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的秋雨。
大人们都在忙碌,在他这一场秋雨掩护书包,却未有获得而知悉,去餐节约下来的小人书,深夜被窝内银青色光柱下,那似乎不是好奇似乎是爱情的惊讶,他和同桌,还有那温暖书中的,死亡近在一矮小腿脚的深渊深河之里,同桌与琐的友谊,这一切,忙忙碌碌的父母并不知悉。寒冷的大地,几乎寒冷的阳光,正是寒冷的阳光,太阳照在寒冷的大地上。
大人们都在忙碌,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街巷街区,各自的阳光,各自的模样;大人们都在忙碌,幽暗的小屋,幽暗的父母的居住;那口深红色的箱子,那盏白昼也要拉开的时而昏黄时而橘红的电灯。还有那张将要搬走的木床,在床下幽灵一样隐蔽的少年秘密,那村北几乎是一场希望的等待,那已经记忆不清路途的河街乡中心小学,冰冷的水泥课桌,冰冷的没有衬裤的棉裤。父母好像都不知道,各自的街巷和生活。
他怀抱着自己的书包,生活还是生存在秋雨里?生活在太阳照耀的中原大地;他怀抱着少年迷迷糊糊而神奇的岁月,怀抱着青涩的光泽,抑或仰望着昏黄的灯盏,神奇而愚蠢的少年。

不能怨怪自己的父母,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性格决定命运,性格早已潜伏在DNA之里,浸淫在父母的养育之间,尚未出生,便已经被确定。在什么样的家庭,在什么样的时节,命运已经在幽暗的更深处,早已琢磨决定,早已安排秩序和节奏,正在一光一阴一春一秋里展开。
暴戾在年幼的时候是否表现为一种顽劣一种狡黠呢?中学的伙伴渐渐增多,甚至那个班内最为高大的火圈制造者,欺凌压迫者,也因自己逐渐成为班集体的一部分,“小社会”的一小撮分子,而成为同学,所谓的同学。
那个春季里,阿琐尚未退学,他和同桌还有更多的同学,在教室朝阳的地方晒暖打闹,从屋墙的一朵到另一朵间排队拥挤,看谁被拥挤出队伍,以这样的游戏取暖取乐。琐的班级也是同样的游戏中,被挤到尽头的一个高个子,忽然从派头的队伍里闪将出来,于是整个队伍失去重心跌倒坍塌,被压在最下面的学生,从人堆里爬出来,与那个游戏哄骗者,发生强烈争执。他和同桌及同学们,哄的过去看个热闹,而那个爬起来追打高个子学生的正是琐,个子不大的阿琐被对方拍了一砖,鲜血从他乌黑的发迹渐渐渗出,手触摸到痛处,发现一手的红色。而他喊着同桌,甚至还有班里的那个高个子蚂蚁,冲过去拉开撕扯的人,撕扯之间,阿琐见自己的帮手人众,顿时更添了勇气,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过来,抡起一根残缺的凳子腿,从后面疯狂砸下,袭击对方的后脑。
这样的斗殴,在学校并非偶然,但这次打伤到脑震荡的,不是初三年纪,也不是初二,却是刚刚入学半年之后的最低年级。尽管这样的打架起哄,在下课的厕所里,放学的校门口,回家的路上,瞒着学校家长常常发生,处处皆是,谁老实谁胆怯谁没有朋友,你不问他他们就会问你,但是阿琐的事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次的严重性,便是阿琐不能继续上学,被劝退回家,也是勒令回家。
不仅如此,喇叭裤,录音机,蛤蟆镜,已经开始在街头晃动,甚至一次违规违纪的他,一次班级当众检讨的时候,那班会上戴眼镜的矮胖的女班主任,遮掩不住自豪的说自己的儿子正在追求这种时尚,语言之外是压制班里调皮捣蛋的要遵守纪律:你们这些小毛贼算的了什么!
那天当众检讨的内容,原由已经忘记,记得是一次英语测试,他的分数只有十六分,关于吉普红旗中文注音的记忆努力,雨中怀抱的书包,稍纵即逝的关于勉励鼓舞的机遇缝隙,也许那刚刚萌芽不会坚固的希望,向远处张望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丢弃在幽深的大王胡同魏胡同,阴森冷漠或阳光明媚的小巷。他只记得,自己矮小的身躯,几乎弓着腰地把头垂下,听到胖班主任嘲讽的鸭子嗓音,不能看到一丝的怜悯,那厚厚镜片后面的鄙夷。那鸭嗓音道:“这就是你的检查?后面的著名是什么?玩了?不是结束的‘完’,是‘玩儿的玩了’!”她应该是指着那张皱褶的检查,大声的宣布,他完了。
他们都将先后终结,完毕完了。阿琐不久去摆小书摊,同学的“火圈”制造者彻底玩完。听同学说,“火圈”从此辍学不久,转学到第六中学,复第三中学,终究退学,在公交车上合伙扒窃,并且在一次长途汽车上扒窃时,被众人发现跳车,跳车摔了下来,一命呜呼。那个同学叫杨光,据说死的时候,阳光灿烂。

他照例要玩完了,那是他的宿命。那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刚从农村入市,安稳欣喜不久,便开始丛生似乎无法预知的矛盾,或者早已萌芽,或者根深蒂固,早已在阴暗处酝酿已久,很少见到家人和睦融融。每天早早起床,一天在外,在家人不知道的学校,不知道的课堂瞬间,不知道的青枣胡同,不知道的同桌同学。家就在那里,又好像非常遥远的寄居,直到有温暖的或相反的变故。
那天归来,惊讶的发现,母亲在,父亲也在,母亲小学教书 在橡胶厂子弟学校,常常晚归,父亲在卫生室夜晚值班。 那天归来,刚一进门,惊讶的发现,父母与弟弟围桌晚饭,昏暗的屋内,却能看清那简陋圆桌上热气腾腾,父亲突兀般亲热的打招呼: “来来吃饭。 ”然后夹菜,“这是你最爱吃的绿豆。 ”“绿豆芽! ”母亲纠正说。
绿豆?谁啥时间喜欢吃绿豆,那种坚硬的圆圆小小的绿豆,长长根芽的绿豆芽?谁啥时间喜欢吃绿豆芽?但他们没有说明,围桌坐了,默默的晚餐,毕竟已经很是温暖。他喜欢吃豆芽,就像父亲在他更小的时候,午夜曾经唤醒他那一碗一碗的炸酱面,但那是大豆芽,是耐嚼的满腔浓香而不是绿豆清香的大豆黄豆。他是喜欢吃绿豆,但那是发酵后的特制的了绿豆糕,那香甜而嫩的,色彩鲜艳的绿豆糕。
父母还不知道他的学习已经完了。父母在他刚刚入学时,曾经来往接送,但不知有多久,两个星期吧,他开始步行上学,尽管那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历练,尽管在那漆黑的冬晨,他曾经跌入那条仿佛温暖的河流。他几乎没有与父母说话的时间,早出晚归,晚饭睡觉,即使夜晚“红楼”般的渴求,也是躲避在斗室的木床上。那暗淡与沉寂。
他第一次被叫家长的时候,还记得父亲和班主任在教室外的身影,还记得那几天班主任那厚厚镜片里笑眼,那胖胖的不只是灰色还是褐色是白色的笑颜,也记得班主任夸耀父亲。但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有到过学校,尽管许昌市第一中学是父亲的母校;也许母亲为照顾随她上小学的弟弟,无法抽身。但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于此校出现过。
第二次被请家长,不知是违纪还是学习成绩,第二次请家长,他央求表哥代替,表哥和班主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忘记了,第三次请家长的时候,是表哥还是谁呢?他也忘记了,请了几次家长呢?他也忘记了。
初二年级开学不久,又被请家长的时候,没有家长可去,家长在哪里,亲属在哪里?如何敢向世界坦白?他忘记了,父母当时在干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再去;或者再去之时,已经无法挽留,没有办法应对吧。家长不来,不能进班;他和另一个同学,被老师请出了教室。
教室的外面,应该是美好的,下课铃声一响的操场,那些梧桐树开满紫色鲜花的操场,广阔而舒畅,还有那连续两天不必上课的运动会上,那梧桐树一旁,竟然有体操的赛事,不是双杠高低杠,也非跳马跳箱,而是叫做平衡木的惊奇赛事。那平衡木是一袭白衣一双白鞋的娇小姑娘,她在那里轻盈的跳跃,像一只蝴蝶,像“红楼”的银光一样闪亮。那是他的同学,远处的被另外的同学绰号“绿豆芽”,正在发芽的绿豆的小姑娘。
而现在教室之外,如此荒凉,静静的四处无人,只有远处秋蝉的残鸣,时断时续,亦如暑期的午后,那样无助而孤独。远远的,远远的看到一个孩子,孤单的站在教室外的后门一侧;那仿佛无人的校园,洒满辉煌灿烂的秋日阳光。

不知道站了多久,像一棵矮小的树木,成倾斜的10度角高在教室的墙壁上。站的累了,笔直的九十度杵在教室的外面;站的累了,就微微的靠一下那面青灰色而非红色的屋墙,成10度角斜靠。
红色的墙壁是一中的教室,青灰色的是这个城市第六中学的教室。第六中学在运粮河西畔,在水泥厂家属院的斜对面,在家属院最西侧单身宿舍三楼顶上可以一览全貌,红瓦蓝墙的一排排教室,教室后面是篮球场和巨大的操场。当第一中学无法就读,当家人及自己的颜面尽失,无以为继,只好托人另找学校,留一级重新学习。
他站在那里,看到教室之间那几棵巨大的梧桐,其外是蓝蓝的天,低头是教室前砖铺的甬道,可以听到教室内传出的读书声,还有教师讲课的声响。他寂寞的等待,等待一个熟人和班主任,班主任会安排他进入班级。但会是哪个班级,这一排排的教室。
哦,就是不远的那个班级,当他随着班主任高大的身材,终于走过去的时候,他并未完全释然,依然有些忐忑,怀着希望,含着几分羞怯,低着头,不敢面对班级内一双双的眼睛。他被暂时安排在教室的后排,几天之后才在第二排落座,紧挨着教室北面笔直的墙壁。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还有新的心意新的学习,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努力努力再努力,应该是这样的,应该也是有起色的。留一级之后的身心都好一些。不久,有了新的朋友,甚至邻班也有了朋友,那是他常常同路回家的邻班同学,大方的和他招呼,了解到他居住在橡胶厂家属院,是母亲工作的地方,倍感亲切。
放学后,他们一起回家,会在后操场上停留。后操场是规则的长方形场地,夯实的地面非常平整,高大的以不同三角形菱形以及平行线和直线,构架而伸展出的篮球板,圆形的篮球框,他一直盘算,一直计算。那时他在等候胖红,对,橡胶厂同学叫做胖红。
身长不高,却非常健硕的胖红,在几个同学之间闪转腾挪,上蹿下跳,他很是羡慕。他不会打篮球,只在课间打乒乓球,每当下课,就会从教室里奔跑出来,去抢球台,没有球拍,用简陋的比如一块儿木板,甚至课本打几下,谁有一只球拍是另人多看一眼的;当然,放学之后,可以推来挡去,不管是弧形,还是直线,打个痛快。
当天色暗淡,便和胖红一同回家,走过后操场,步入一个煤场,走煤场边沿的一个小路,之北端那条铁路,铁路是京广线下滑的支线,输送这个城市所需的一些物质,比如煤炭及制作水泥的矿石,制作橡胶的原料。走上这条笔直的铁路,常常沿着平行的铁轨,看谁的平衡好,走的更远一些;不久再分手。尽管有些时候,他们两个会一同走铁路桥,但更多的时候,他会走家属院出来的那第一座矮小的便桥。
胖红成为朋友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学习如何努力及效果,直到一天胖红郑重的告诉,今天你在我们班受表扬了,是几何老师在我们班表扬你,说你听课如何认真,作业如何勤奋,理解和想象能力多好多好。
这是真的吗?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真的会得到表扬?在几何课堂,头发有些稀疏,身着蓝色中山装的几何老师,从没有在自己班里表扬过自己,只是常常看到他握着教具进来,把三角板或圆规放在讲桌,然后平静的讲课,转身在黑板上勾画一幅幅神奇的图案。
那一场是何等的神秘而充满着无以言表力度的,有着怎样的机遇和命运啊?圆圆的蓝天,平行的铁轨,三角形支撑铁路桥梁,平行四边形结构的篮球架子,还有那梯形的流水的河岸,乃至夜空中菱形般拐尺样的星座与星系。

(后文待续,有兴趣可持续关注)
☆ 作者简介:曹旭,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教师进修学校干部,笔名陈草旭变,近年来有数百篇散文、小说见散文在线、红袖添香、古榕树下、凯迪社区等文学网站,合著有人物传记《那年的烛光》。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作者及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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