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永恒的告别

原标题：一次永恒的告别

来源 l 逆刘而上（ID：yuanyuankaoshi）

今天跟你们分享一次告别，是一场永恒的告别。

凌晨2点，我才和小舅舅通上电话，他说，别回来了，疫情这么严重。这个“回来”不是为过年。

我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话说，挂了电话以后，我的眼泪就淌下来了。

我记得20多天以前，回老家办事，我大舅舅还是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没有想到他忽然就没了。

直播完了以后我才知道这个消息，当时没有感觉的，你知道吗？人在接受到死亡消息的时候其实不悲伤，因为你不相信。

深夜2点，小舅舅的信息说，明天7:30去火葬场火化。

亲人生命结束，你总觉得怎么郑重都不为过，不管怎么悲伤都无法相抵，不管怎么痛苦都无法祭奠。

但现实是，没有那么多的郑重、悲伤和痛苦，很轻巧的几道程序，几个电话，把人带过去，亲人见一面，熟悉的人就消失了。

01他特喜欢开玩笑

更可悲的是，因为疫情原因，北京和河北只有两个小时车程，我们却没有办法赶去见大舅舅最后一面。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很大的一个人。

他个头超180，真的算是魁梧，声音像钟声一样洪亮，说话掷地有声，他老开玩笑，说别人都叫他大喷，实际上，他是在很得意地暗示自己能言善辩。

他特喜欢开玩笑。

我对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五六岁的时候，姥爷过生日，我穿着我妈给我买的黄色外套，在院子里跑着玩，撞上大舅。

他就停下来逗我说，你穿的衣服上怎么有油点子？

那是我自尊心萌芽的一刻，小小的年龄，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羞耻感。

后来我去市里读中学，我大舅的家和工作就在市里面，期末考试完以后，老师让家长来开会。

彼时我家的情况，让我父母花上车费，上市里开一趟所谓的家长会，简直是奢侈之谈，我妈就拜托我大舅来替我开会。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完家长会之后，特别高兴，跟我说，给我表哥们开了那么多次家长会，没有一次是这么昂首挺胸的。

我哭笑不得。其实那个时候我成绩很一般，奈何表哥们的成绩太差。

我大舅是个男性，他不会特别细心，所以他观察不到我在生活方面的窘迫。

逢年过节，他会叫我和同校的表哥们去家里吃饭，表哥们是他的子侄，比我跟他更熟，比我跟他更熟悉和亲密。

所以即便是去到他家里，我也觉得很窘迫和不自在，但他总是很大声地和我开玩笑，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我跟我哥都很喜欢呆在姥姥家，过年也不想回家，大舅就找一个鸡篓子把我哥扣起来，说，过年的时候家里不能有外孙。

02那天的雨很大

在市里读书读了6年，大舅对我的照顾，除了帮我开家长会之外，其他鲜少。

但有一次让我挺刻骨铭心的。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的分数可以去南京大学，也可以去南开大学，他们都说可以提前录取，在招生现场就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叫我去签合同。

我犹豫来犹豫去，三天时间，终于决定去南京大学，可是去南京大学，需要到石家庄签合同。

那个决定是我临时做的，当时下大雨，如果当天赶不到石家庄，就来不及了。

我爸赶紧打电话给我大舅，大舅在铁道上工作，那时候铁道管得不严，如果你有铁道的工作证，就可以带家属不买票上车。

然后我跟着大舅特有信心地，闯进了火车站。看到他一路上跟熟人打招呼，心里特别骄傲。

不过最后，我们还是没有能够去成石家庄，雨太大了，火车晚点。

我当时就放弃了，我说，可能我就不应该去南京大学。最后还是依从自己的心愿，报了所北京的大学。

我跟大舅最深刻的一次交集，其实就是这次，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

03他坐在姥姥姥爷旁边

大舅的晚年，比较凄凉的一点在于，大舅妈很早去世，导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

原来他退休之后最喜欢的就是下棋，后来他没有办法下棋了，因为他老年痴呆了。

痴呆之后的大舅我见过几次，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充满信心，充满阳光，而是变得眼神瑟缩，甚至有点消瘦。

逢年过节见到他，他总是坐在姥姥姥爷的旁边，姥姥姥爷就是我们家里的两尊佛，每次去姥姥姥爷家，他们都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因为他们年迈了，什么都不能干，大舅后来就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有一次我们家聚餐，我爸甚至还特别没有分寸地跟我大舅开了个玩笑，就拿他的痴呆开了个玩笑，我当时特别生气，现场就把我爸喝止住了。

因为我觉得，我大舅那么一个骄傲和自尊的人，年轻时候经常跟我姥爷因为辩论一个问题而撕破脸。

他应该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玩笑。

04我大舅才70岁

我们都没有见到大舅的最后一面，所有关于他临终的状况，都是在微信群里看到。

我妈跟我说，他人生的最后时刻，那么大一个个子的人，变得非常瘦。说他体内，有血管爆裂，导致胸前腹内全是鲜血。

手术之后本来情况趋稳定，突然恶化，肾衰竭，医院不治疗了，让我们把他带回家。

没有下高速的时候，他人就没了。

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这样一次告别，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我们在活着的时候争取的那一切，最后都会随着自己，化为灰烬。

我大舅才70岁，其实并不算是高龄，他的人生就这样画了一个句点。

除了在我们所有的家人当中留下的印象，这个世界也不太记得他，不记得这样一个大个子的、乐观开朗的人。

他痴呆以后见到我爸，每次都会问重复的一个问题，会说，我给你们家送的那个车，怎么样了？

其实是因为，大舅在年轻的时候特别顾家，不仅顾姥姥姥爷，也会顾我妈。

我妈那时候开小卖店，根本没有办法顾及三个孩子的学费，大舅从城里面找到一辆报废车给我爸，让他在农村开这辆车接亲赚钱。

他照顾过很多很多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晚年被照顾到。

这是我妈这一辈的头一个离世的人，好像大家都还不太能接受这次离开。

到现在我们仍然觉得他还在，每次回到家就坐在姥姥姥爷的身旁，哪怕有一点点痴呆，他还是能够叫出我的名字来。

本文来源：公众号 @ 逆刘而上，作者刘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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