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萋日以敛，林华不守故”——李梦阳的《田园杂诗》猜测性赏析

原标题：“原萋日以敛，林华不守故”——李梦阳的《田园杂诗》猜测性赏析

“原萋日以敛，林华不守故。”出自明朝文学家李梦阳的《田园杂诗·其四》：

壮时掉尘鞅，老乃即农务。 值兹田事终，怛然感霜露。 原萋日以敛，林华不守故。 严霜净游气，翔鹄在天路。 鴳雀跃蓬蒿，啄食不满嗉。 而余竟何言，饭牛发今素。

显而易见，这是一首押仄声韵的古体诗。

李梦阳这个人，是明朝中期的文学家，著名的前七子领袖人物，同时也是一个敢于顶牛的政治家。他自从入仕，一生树敌无数：建昌侯、寿宁侯、刘瑾、皇后、宁王，两次三番因为谏言入狱，甚至差点被陷害致死。好在运气不错，总是逢凶化吉。不过几次折腾之后，终于看透了世间之险恶，再不为官，饮酒著述，安度晚年。

明孝宗弘治时代，宰相李东阳以“馆阁体”领导全国文坛，天下文人都学习和崇尚李东阳的文风，只有李梦阳一人讥笑这种文体的萎弱。他提倡写文章要以秦汉文章为范本，写诗要以盛唐诗体为榜样，即“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而诗歌中则古体诗效魏晋，近体诗学盛唐。对于一脉相承的理学宋诗，李梦阳却深恶痛绝，认为宋人不知诗：

宋人主理，作理语，于是薄风云月露，一切铲去不为。又作诗话教人，人不复知诗矣。

看法固然极端，却也有一定道理。

李梦阳在针对馆阁体的斗争中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但是因为过于拟古，缺乏新的文学思考，所倡导的文学流派虽然从者众多，但百年之后，终被主张“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公安派”取代。

回头来看这首作品。因为是古体诗，加上李梦阳本人的古里古气，所以赏析这首作品的重点是字词理解，以及那种不同于近体诗文法结构的古朴、古拙的意境。

《田园杂诗》，标题就很返古，但是很好懂，就是在田间劳作，或者观看田间景色的观感作品。

“壮时掉尘鞅，老乃即农务。”

“尘鞅”，是指世俗事务的束缚。尘是尘土，鞅是马颈带。路上奔波，引申到所有俗物上来。出自唐牟融《寄羽士》诗：“使我浮生尘鞅脱，相从应得一盘桓。”

年轻的时候被俗物缠绊，到老了来学习务农。

“值兹田事终，怛然感霜露。”

“兹”，这个。“怛（dá）然”，忧伤、惊惧的样子。

当这些乱七八糟的农事处理完，居然霜起露下了，不禁感叹时光飞逝。

“原萋日以敛，林华不守故。”

太阳下山，一望无际的田园显得更加茂盛，树林却不再像阳光下那么夺目。

“华”如果不以“华丽、夺目”解释，同“花”，则更容易理解。

日暮下田园更广阔，花儿却都已经凋零。

到底作何解释，我们看完整首诗，再做定论。

“严霜净游气，翔鹄在天路。”

遍地寒霜，一片清空，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水鸟在天边飞翔。

这就有些肃杀的寒气了，从这里看，前面的“林华不如故”解释为花木凋零更合适一些。

“鴳雀跃蓬蒿，啄食不满嗉。”

“鴳雀”，小鸟，麻雀、鹌鹑之类的。“嗉”，嗉囊，鸟的食袋。

小雀儿在蓬蒿上跳来跳去，食袋瘪瘪，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饱。

“而余竟何言，饭牛发今素。”

“饭牛”，山东地区民间农业生产风俗。一种敬牛活动，每年清明节举行。

这一句很不好懂。第一个是时节不好理解，前面所有诗句，读起来好像是在写田间深秋入冬的景色，既有“田事终”，又有“感霜露”，而且“严霜净游气”——连残存极弱的生气都被严霜紧锁了，但是我们依然不能断定，毕竟早春也有寒露，若是把“田事终”理解为一天的劳作结束，这个时间线就无法确定了。

也许李梦阳在写这首作品的时候，是很好理解的，但是我们现在读，很容易造成混乱。

“饭牛发今素”，本身也不好理解。“发今素”是“头发今天也白了”，但是和“饭牛”有什么关系呢？

找不到已有的解释，只能结合前面“怛然感霜露”的时间飞逝感叹来做猜测。

从饭牛到现在，我的头发都白了，面对着田园风景变换，我夫复何言啊。

这首作品读下来，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问题的话，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有哪位朋友有更好的理解和解释，不妨留言探讨。

我们隐约能够读出李梦阳学习陶渊明饮酒系列，或者是魏晋时期山水玄言诗的味道——在一大篇景色描写之后，最后加上一个小尾巴作感叹，“而余竟何言”学习五柳先生“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只可惜画皮难画骨，学古难学意。

李梦阳这首作品，对于今天的我们诗词创作来说，没有指导意义。魏晋诗歌当然是好的，但是我们直接赏读陶渊明、谢灵运、谢朓、庾信、鲍照，甚至阴铿、何逊的作品不好么？放着原本正宗不行，来学泥古的作品没有意思，也欠缺一些味道。

明诗也算是纷纷扰扰，可惜除了初期的高启、刘伯温之外，并无大才、佳作。

中国的古诗，还得看魏晋、唐宋、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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