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的文字梦：不搞噱头的标题，不借“穷”诱导，不用钱来点字

原标题：沈从文的文字梦：不搞噱头的标题，不借“穷”诱导，不用钱来点字

在沈从文26岁之前，他做过了三个梦，每一段梦都有着一段深情的人生经历：有对未来的幻想后而落到手心的理想之梦；有受到惊吓而把悲悯藏进心里的凶恶之梦；有思虑太多致使身体疲惫，而坠入精神深处难以醒来的忧郁之梦。

沈从文能成为一个从盲目学习到被主流文化圈认可的作家，是因为他会筑梦，他能一步步把美梦、噩梦、蠢梦都构建成一道光明的梦想之路，成为一个可以帮助别人感受到一种幽美的情绪，发现一种超乎普通人生以外生活味道的梦。

作家沈从文原名是沈岳焕，沈从文这个名字是他从军时军士长帮他改的。沈从文的祖父是将军，父亲也因追寻将军梦而遭到算计，家道中落。子曰：“焕乎 ，其有文章”，到了沈岳焕这个名字上，祖辈希望他可以建功立业，做大事，延续这个将军梦。

将军梦并未继续传承下去，因为沈从文19岁那年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踩碎在针对无辜百姓的砍头断头台上。沈从文弃武从文，开始追寻文字梦，回想起文字梦的形成，是一个又新奇，又困惑，又孤独的过程。

少年沈从文喜欢逃课，爱好看水，他的思想与生活全来自孤独，与水不能分开。

水是包容一切的，水是流动不息，水也反射着另一个“我”，水也可以带动水车的转动。水时刻在沈从文虽自由自在但又孤独的脑海里活动着。还不到10岁，有着灵敏感觉的沈从文就让水给他注入了自由与浪漫的性格。充满幻想的童年生活给予沈从文一个理想之梦。

20岁之前沈从文已经有过了5年的从军生活，他厌恶邪恶、腐朽的军队，便产生了对人情世故的深厚悲悯之情。面对着杀戮的场景，沈从文虽然会被惊吓，但他却会偷偷地用文字记录着这一切，把悲悯之情藏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他开始想到用文字创造“美与爱”新世界来扫除内心的凶恶之梦。

得益于向着文字而生的写作梦想，使得20岁沈从文可以在北京打拼的日子里描绘出了幽美的湘西世界，为都市的文学世界谱写了一曲乡间牧歌。自由、浪漫的性格，对文字准确地把握能力，还有对人情世故悲悯之情使得他创作出来被主流文人圈认可的作品。而这些作品就是他解除忧郁之梦的工具。

1928年1月，26岁的沈从文因为要筑造一个新的文字梦而踏上了从北京去上海的轮船。为了一个更大的写作平台，他要南下，成为一个职业作家。

大冬天，这艘连接北京与上海的船并没有受到冷风侵袭而晃动不止，反而一路顺风而行。天气看好，沈从文更有心思到处观察人物素材，一等座富态的商人、名人，底层挤在一起的穷人、工人，甲板上亲吻的夫妻，一直闹着肚子饿的孩童。要从底层到甲板再到上层都需要钱，还要避开那些寻觅着“猎物”人的斜视。

沈从文好不容易通过了层层“关卡”到了一等座找到林宰平老师，与其谈论文学至深夜，回到住处，趁着脑子里快速记忆下来的“火热”素材，便提笔尽兴写下他唯一一部长篇小说《阿丽思中国游记》，而关于对这篇小说的评论，我在上一篇文章提到：沈从文唯一的长篇《阿丽思中国游记》：因不似童话，被人称作败笔。我把这一篇文章定性为26岁沈从文的人生转折点“游记”，他以童话切入了20世纪初的民国生活，以新奇的视角揭露丑陋的人性。

一篇“游记”在不同时期会引起不大不小的议论，就如一篇“日记”一样，它们所承载的是透视现实的角度。对于《阿丽思中国游记》来说，沈从文给予故事主角“勇气”来说尽实话，发表这样的小说，他是想让更多与自己有相同思考的善良人能够感同身受，了解这个世界，勇敢面对生活的现实。

1928年7月，沈从文到上海以后的半年时间内，他用了1个月时间就写完并发表了《阿丽思中国游记》。徐志摩的《新月》，叶圣陶《小说月报》，还有郁达夫《现代评论》这三个老朋友的刊物都向他敞开怀抱，即便如此，他的生活仍旧拮据。他需要靠小说生活，不仅是因为有着许多年轻人看小说来抵抗困惑的生活，还有要保障着他筑梦的源动力，爱。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讲，远离家乡出去工作，或者被迫漂泊的意义是什么，赚钱？完成梦想？还是为了心中所爱？

人活在这个世上，我想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爱，产生爱，学会爱，付出爱。沈从文有爱在心中，他才没有放弃写作，没有放弃继续筑属于他的文字梦。

因为有爱，他懂得读者需要的爱，所以不搞噱头的标题来写文章；因为有爱，他懂得读者需要文学语言的深刻，不借“穷”的共鸣来诱导读者；因为有爱，他懂得作品不要陷入文化市场中，不用钱来点数自己写作的文字。

爱大部分时间是一份良药，治愈着孤独、忧郁、迷茫，但有些时候也是一种负担，爱需要担起责任，爱需要经受着误解与歧视的磨炼。

对于一个独立写作的作家而言，写作与赚钱并不冲突，他想过发财但不会陷入钱眼里。因为他明白写作在任何时候都会有人追求以时尚热点增加卖点的技巧，沈从文始终有着对建设新“美与爱”世界文学的信念，他受到蔡元培先生的“美育教学”影响，更执拗地坚定文学艺术创造的不是一种肤浅和极其简陋的境界，而是要有在早晨急于奔向太阳温暖脸庞，夜晚的沐浴月光抚慰情殇的感受。

如果说沈从文的文字梦是把乡土文化的美与在都市生活的爱联合在一起去筑文字梦，那么他如何抓住这些瞬间的呢？

湘西美的回忆是沈从文在北京、上海等地开始在作品里分享的，他已经是一个多产的作家，并以写作为生，但是在谋生之路上，他并未完全想要进入文化市场。原因就如沈从文写《阿丽思中国游记》时想说的话：“我不能把天真、无渣滓的东西与社会沉痛融合在一起。”这里的天真指的就是他文章里表现的美。

湘西的美不是简单的美，而是真实的美。

民国时代的湘西民风彪悍，走在闹市上会看到苗族青年用刀打斗，孩子顽皮到去点燃正在售卖的木柴，土匪定期进城收刮民膏，街上游荡着孤儿到处寻觅着骗钱的对象。经历过这些生活的沈从文却把它看作是美的湘西，因为这里少有人与城市不同，这里有大自然覆盖的林子，隔离了城市里乌烟瘴气的复杂环境，这里的人再“坏”，他们也是在乱世中求得保命生活而已。如大自然的动物，虫子，植物一样追寻着生，这就是美，一种城里人看不到的美。

沈从文笔下的《更夫阿韩》《瑞龙》《莲蓬》这些故事里都“住”着一个真实的普通人，这些人物普通但又灵性，阿韩并不是一个按时打更的老人，而喜欢喝醉倒头就睡，但是他真诚、善良；瑞龙虽然顽皮打架，但是却是从小体会家庭生活艰难，协助父母承担养家的责任；校丁老毛爱钱如命，幻想着用“公家”的莲蓬赚到买房子的钱，但他老实憨厚，并不越过“贪”的底线。

（施蜇存）

施蜇存回忆起沈从文的时候认为他虽然不像个洋绅士，但他也是个土绅士。

沈从文在北京与上海都写过湘西的美，这样一位乡土文化代表作家被称作绅士，是因为他善用人性总底层的真实来撰写文章，人们读到这些故事的时候虽然感到平淡，但印象深刻，有一股大自然清新气息。所以土绅士沈从文是用语言架构出来一个新世界，并很有礼貌地向大家介绍这里的美。

谈完了沈从文文字梦里美，我们再继续探索爱。

爱是要面向对象的。沈从文的爱首先面向的是亲人，是时刻为他操心的母亲和喜爱玫瑰的九妹，还有一同在北京学习认识的的挚友：胡也频、丁玲，徐志摩、陈翔鹤等人，还有曾经帮助他的老师：郁达夫、林宰平等人。

沈从文的《南行杂记》中写自己去上海的时候，朋友们的给他送行，有怂恿他走去更广阔的天地，还有不愿意他走的，担心他在路上害病，还有为他在上海吃饭睡觉着急。

到了上海，沈从文是想起了那么多琐事，想来想去，因为想到了爱，所以他接下来所作所为是有目标的，首先是活下去。为谁而活，沈从文在为他们的爱而活。

沈从文在上海的时候曾经写过关于大哥、母亲、九妹等人住在一起的生活《楼居》。这篇文章讲到了重病母亲在孩子面前所表现的一种无私之爱。

“她近日常说的一句话，我照例不加意见。她还有话说就说：“乘我能支持路上的劳苦，八月就赶回去。”能够回去自然也好。我不做声，母亲就把这理由补足。她怕人是快要死了，在上海方面，没有办法，无埋葬地方。老年人见事太多，于生死事本来看得分明，她一定要回去的理由，不是埋骨，却是担心我们对于这件事感到束手。”——沈从文《楼居》

《楼居》的爱触动了我对于自己母亲的回忆。我想起重病母亲曾经多次执拗地说：“我想你还是回去，回你家里。”老年人见事多，在医院经历着十几个月的生活，早已经在把生死看得明了。她要我离开，因为担心我的束手无策，不要把钱再往医院里放了。

《烛光里的母亲》

母亲的爱无私，让我想起了《烛光里的妈妈》这首歌曲，心里默唱着。而沈从文呢，生活没有留给他抒发情感的时间。

对于沈从文来讲，他要面对用文字换取母亲回家路费的煎熬，沈从文点着字数，计算着钱。在这样的思考环境中，沈从文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文章变味道。所以他需要更加努力，甚至要透支身体。

“这时看到自己的一篇只写成一张稿纸的小说，想起自己的许多可笑处，竟不能够笑。我的文章越写越坏是不能辩解的事实。无意义的空谈，无聊的悲愤，琐碎到为他人看不懂的格调，无一篇不是如此，这是我自己看到我的名字在杂志上时所有的感想。”——沈从文《楼居》

沈从文抓住了美与爱的特性，把每个瞬间都复活在纸上。

在沈从文这些作品创作背后，并不光是一个写与出版的过程，这里有成千上万次关于写作信念、钱、字数的平衡的选择，遇到某某刊物需要需要“新著十万言”的出书广告，他又要估算着字数，担心自己提交的五万字小说遇到出版的问题。

沈从文有些时候写完文章担心文章不够好，写得糊涂而被退稿。他也总回想起曾经不是那么成熟的时候，写好的文章倘若无人要，就把他扯碎了，有时候还要放嘴里嚼，把指头嚼烂，自己的工作意义也就完了。

这样自由，独断独行的行为如今不行了，因为他要为事业、生活担心着，他需要为自己构建的美与爱的文字梦承担责任：写得要美，美得真实；写得要有爱，爱得无私。

26岁这年龄在我们现代这个时代来看新媒体从业者来看，并不是一个完全要求对事业与生活都抱有成熟看法的年龄，而对于生长在民国时期的沈从文来讲，不一样。

文学应怎样算对，怎样又不对，规则又是怎样，沈从文不明白。他只知道写，不是为谁而说话，这不是他的自谦也不是自我修饰，而只是想有人相信他把文学当成一个人的人生来书写，不拘于主义，时代，与事物论理的东西。

沈从文的文字梦对他来讲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来讲就是不搞噱头的标题吸引读者，不借“穷”字靠近读者，不用点字数来抓取钱；复杂来讲是思考写得过程很复杂，要清楚自己的困惑、迷茫，把这些负面情绪一层层剥开去写真实，回头还要再把它们恢复原样，用于构建完整的灵感体系再写感受。

感谢您今天的阅读，我借助沈从文先生的经历与思考，谈了个人对写作的看法，希望对您有用。接下来我将会讲到沈从文的另外一个朋友圈，与张兆和的故事就要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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