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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8）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1-11 22:57

原标题：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8）

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

（长篇纪实文学）连载（第八章）

赵顺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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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顺年/我们那个年月的“佩奇”（7）

第八章

县委机关干部吃饭的敞棚（饭棚）横梁和檩条都是用厚重的三角铁焊接而成，尤其是一根根粗壮的铁柱子隔两米一根隔两米一根从西头到东头和充当横梁和檩条的三角铁一起支撑着房顶的片片红瓦，使整个敞棚长达30米，宽则在6米多，中间十几个水泥垛子上边平放着一米宽的水泥预制板，预制板上面又用水泥抹了一层光滑的水泥面，一条25米长的水泥大饭桌可供五、六十人同时在上面分列两边吃饭。吃饭时人们坐的是县委机关后勤木工组专门做的一条可坐两人的窄板凳，那板凳轻便易挪，天冷时在食堂屋内的小矮方桌上吃饭人们坐它，天暖和都到外边的敞棚底下吃饭还是坐它。人们的屁股坐着特制的小窄板凳，饭碗放在水泥桌面上，在敞棚下吃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饭，给人们的感觉就是敞亮爽快。敞棚顶上的红瓦，既可挡雨又可遮阳，下雨时只要雨下不很大，又没有风刮，在敞棚底下吃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但敞棚的四周都没有围墙，目的是为了通风，让人们吃饭时凉快。可一遇到天下大雨或是冬天，吃饭的人们只能是跑进那简陋的伙房食堂里面。那时在所有人的语言中根本就没有“餐厅”二字，都管吃饭的地方叫“食堂”，食堂即是餐厅。

我们所有离家较远的单身职工分到的“猪下货”都挂在简易敞棚的棚梁上，因简易敞棚四面敞着，不管风大风小都挡不住，挂在上边的“猪下货”可以上冻，整个一趟长长的敞棚便成了大家共同使用的一个天然的大冰箱。

我们的“猪下货”挂上去的时候，正是偏偏的西北风。西北风不大，但是从伙房西边屋山头顺着伙房前墙刮过来，由于屋山的阻挡加上拐弯，西北风就扭起了一阵阵的小旋风，小旋风卷着尘土连同伙房水炉子和灶间冒出的烟灰，就一个劲地朝着那敞棚里挂着的一副副“猪下货”飞扑上去。

面对着扑向“猪下货”的尘土和烟灰，所有将“猪下货”挂在敞棚里的同志都不在乎，谁都知道“猪下货”这东西拿回家去之后要好好清洗，就是没有土没有灰也要洗，还不止洗一遍两遍，不要说沾上刮上的尘灰爆土，就是别的其它东西也都能洗掉，同志们觉得挂在敞棚里很放心，每到吃饭的时候还可以看看这道别样的风景。

但是，老于同志却不这样认为，他心细，想着很多事情，他不忍心让他所分到的“猪下货”被风刮上灰尘。他说，如若刮上灰尘，就是对这么珍贵东西的一种不恭不珍惜。当别的同志在往上挂的时候，老于既不言语也不帮助，而是叼着自卷的旱烟静静地看着大家又是挂又是做记号，他沉思着，在反复想自己的“猪下货”如不挂在敞棚的横梁上又能放在哪里呢？

这时，伙房的吴师傅刚刚挂在棚梁上的“猪下货”因为拴的绳子太细，那“猪下货”被风一刮，来回荡悠了几荡悠，“叭”地一声就掉在了水泥饭桌上。吴师傅看了看拴“猪下货”的那根细绳，也没动那“猪下货”，而是径直向伙房后边的仓库走去，嘴里自然自语地说着：“绳子不行，我就用铁丝！”

伙房的仓库在伙房大房子的西北角另外盖起来的一个斜棚，门口朝西，和伙房大房子西头的山墙平行。要去那个仓库，就要经过吃饭的敞棚，转过伙房西山墙，才能到得仓库。看见吴师傅向伙房的仓库走去，又听到他要去找铁丝，老于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一个与众不同的搁放自己“猪下货”的办法随之产生，他便跟着吴师傅后边，也向伙房的仓库走去。

老于跟在吴师傅身后向伙房的仓库走去，是他想起了那次因为到地区档案馆开会回来时错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急急呼呼赶到伙房已经是下午的两点，他到了伙房正碰上炊事员师傅们正在往仓库里卸面粉，为了能快一点吃上饭，他便帮着炊事员师傅们卸面粉。那是他第一次走进伙房的仓库，在仓库里边，他不仅看到了已经摞得很高的一袋袋面粉，他还看见了一桶桶的油、盐、酱、醋。因为他爱吃辣椒，所以他特别注意到了在伙房仓库的东南角上有一堆红红的干辣椒，他以为是炊事员师傅们把干辣椒放在了地面上，便好奇地走向近前，一看，才看清那些红红的干辣椒是盛在一个大铁锅里。

在看清辣椒盛在铁锅里的时候，他一边问炊事员师傅怎么把铁锅用来盛干辣椒，一边顺手从锅里拿起了两个。炊事班长老叶一边向他解释着一边开玩笑说：“那铁锅实际上是一口破铁锅，已经炸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纹，烧水做饭不行了，用它盛辣椒、盛粉皮、盛其它伙房里常用的干食材还挺好，我们这是废物利用，你老于不是关心那口锅吧？是不是看见那锅里盛着的辣椒馋了？吃这辣椒可就是多吃多占哈！”

老于知道老叶是跟他开玩笑，但脸上还是发了一阵热，嘴里只是鼓出了两声“嘿嘿”。

伙房仓库里边的光线很暗，老于脸上的发热老叶看不见，但老于的“嘿嘿”，老叶是听出了老于的不好意思，他怕老于真不好意思，再把拿在手里的两个干辣椒放回锅里去，那样可就真不好意思了！老叶便赶紧解嘲说：“老于，两个辣椒不够，你就再拿两个，别不好意思，其实，你吃两个辣椒是算不上多吃多占的，你帮我们卸面粉，是出了力的，应该是劳动所得哈！”

老于又“嘿嘿”笑了两声说：“两个就够了，这东西不能吃多了，吃多了解了上边口的馋，可下边那个口受不了！”

老于这样一说，炊事员师傅们都跟着“哈哈”笑了一阵子。

老于帮炊事员师傅们卸完面粉，跟师傅们到了伙房里边，师傅们给他热饭，他便在水炉子的填煤口把辣椒放在炭火上烧烤。那干辣椒用炭火一烤，烤焦的香味直接侵入肺腑，也很自然地让老于打了几个喷嚏。就着那烧好的干辣椒和辣疙瘩咸菜，老于顷刻间就将两个馒头连同伙房仓库里盛着辣椒的铁锅“吃”进了肚子里，那口铁锅牢牢地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县委机关各部门那么多同志都把自己的“猪下货”纷纷吊挂在敞棚的棚梁上时，老于就想起了那伙房仓库里盛着干辣椒的那口有了裂纹的铁锅。他跟着吴师傅去了伙房仓库，说明要用那口破铁锅将自己的“猪下货”扣在敞棚底下的水泥饭桌上。吴师傅很好说话，但却做不了主，他对老于说：“你要用这锅，我是没意见，但必须炊事班长老叶同意才行。”

老于就对吴师傅说：“老叶同意没有问题，我先把锅拿出去再跟老叶说！”

吴师傅见老于执拗，便和老于一起，把干辣椒倒进一个纸盒子里。老于就把那口有了很长一道裂纹的破铁锅提了出来。在往一个大纸盒里倒辣椒的时候，他还是不多不少拿了两个辣椒。不过，那两个辣椒他放在了口袋里，是准备打着饭回到“档案室”办公室兼自己宿舍吃饭时在煤炉子上烤着吃。

老于提着从伙房仓库里倒出来的破铁锅走到敞棚底下，先把它过放在水泥饭桌上，然后走进伙房里面去跟炊事班长老叶商量。经过一番大道小理的说服，尤其是老于讲了县委领导特别的关心，使同志们今年过年都能买到一副“猪下货”，他是说什么也不能让“猪下货”再弄上灰尘，要让家里的老老少少吃上新鲜的“猪下货”，并且说了自己已经写信告诉父亲了，让他们在家好好等着云云，最后的结果是老叶同意了老于用那口破锅。老于高兴地连连说着谢谢老叶，便快步来到敞棚底下。他先是将铁锅扣过来，在干部职工们吃饭的水泥抹成的平滑饭桌桌面上比划了比划，那水泥饭桌桌面就像专门为那口有着长长裂纹的铁锅垒砌的一般，铁锅在上面一扣，整圈的锅沿和石板桌面亲和的恰到好处，严丝合缝，风都难以吹进。老于又不紧不慢地将自己那副“猪下货”摆放到水泥饭桌桌面上，然后将那铁锅严严实实地扣上。扣好之后，他又围着那口铁锅转了一圈，接着顺手卷好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便抬起头来看挂在棚梁上其他同志们的那一副副“猪下货”。他心里美滋滋地想，你们的“猪下货”挂在棚梁上，尽管挂得高高的，但挂得再高也要经受着灰尘的侵袭，而我的“猪下货”却稳稳地躺在平平的水泥饭桌桌面上，上面扣着挡风、挡尘、挡灰的铁锅，这是你们谁都很难办到的，棚梁上可以再往上挂，还可以挂很多副“猪下货”，水泥饭桌桌面上也可以放，也可以放很多副“猪下货”，但铁锅却只有一口，你们谁能再找一口能将一副完整的“猪下货”扣得严丝合缝的铁锅？只有我，只有我老于！老于的心里油然生出了一种无可名状的与众不同的自豪感、优越感。想到这里，他把尚未抽完的自卷烟烟巴用力往上一扔，那烟巴便拖着一道轻微的余烟随着他胳膊的甩力在诸城县委伙房前面拉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弧落到了南墙根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