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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东·散文 || 樊倩：我记忆中的青春

来源：爱乐趣网时间：2021-01-10 16:46

原标题：秦东·散文 || 樊倩：我记忆中的青春

文/樊倩

高高的房梁离地十米开外，那个年代的人们根本没有所谓的砖来建筑五花八门的房子。他们用竹子编织成房子的大体轮廓，外面再用石灰和牛的排泄物砌上一层，也算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有了一个家的大体形态了。我的青春就这样在这里安稳地度过着，和外公，和外婆，还有外公四世同堂的梦想……

家里的地就像原生的土地一般，高低不平，一到雨季屋里的地面就会自然地反潮，或者不用等到雨季，仅仅到了晚上洗脸时不小心溅出来的水也足以让这个地面变得不再那么平静了。记忆中那个高门槛一直是我小时候的阴影，从我出生以来，我就一直在和它做着斗争。小小的我还没有那个高度可以翻越这个"高山"。可我就是有一股拼劲，不够高，我就尝试着用短短的小手指扒拉着那个门槛，然后两个短腿就那么扑腾着。然而最终还是没能翻越进去。那个时候，外公是我眼中的巨人，他总能一下就跨过那个高高的门槛，然后看着我在那里扑腾，他就站在屋里那么看着我，然后时不时被我滑稽的动作逗笑，太阳的余晖照在外公的脸上，那真是我小时候见过最好的一幅图画，我想。那扑腾的我会不会也被外公的记忆珍藏着，我至今还不知道。

外公喜欢竹子，或者说，他喜欢用竹子编织各种东西。小背篓、粽子、蜻蜓，我总是会被这些小玩意儿吸引住，然后拉着外公让他教我，可外公总会笑着说，这是传男不传女的手艺，但是他最后还是会耐心地做给我看，边编还边给我讲解步骤，有时候看我眉毛皱起来，外公就摇着他的头，一脸无可奈何地让我拿旁边的粽叶来跟着学。"有的东西不能只看，要自己做才能明白其中的奥秘，知道吗？"这些话有的字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我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的人们头脑里还是有重男轻女的观念的，但是外公好像是截然相反的。外公跟我讲，他最喜欢的就是女儿，特别是家中最小的那个——也就是我妈妈。

在米还十分短缺的时候，外公外婆总会在米中间放一个小碗，米就会往那个碗中间跳，然后就会有满满的一碗饭。每次吃饭的时候，外公就会使眼色给外婆，外婆也心领神会，把那碗饭递给了我妈妈。以至于我妈妈到了上学的时候还非常恋家，妈妈上学的地方在一个小镇上，离外公家还有很长一段的路程，每次放学妈妈都想赶快回家去，天下着大雨，妈妈光着脚也想跑回家去，后来听妈妈说起，她和爸爸就是那么认识的。

每次回家外公都会让外婆给妈妈煮一个鸡蛋，然后让妈妈在家休息一晚，天不亮的时候就又起床把妈妈送回那个小镇去上学了。

我歪着头，嘴里嘟囔着妈妈可真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外公摸摸我的头，"是啊，谁说不是呢？"可语气里分明没有责怪。

那时候妈妈和舅舅总会忙进忙出，我便和姐姐一起在外公旁边学习他的手艺。外公时不时也会提起舅舅的小时候，那时候舅舅也是顽皮到不行，可外公对待舅舅和妈妈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他会真的生气，然后随手拿起一个木条去打舅舅。

外公最喜欢对我们谈起的一个桥段便是，舅舅向外婆提出他要休学的事，得知这件事的外公十分生气，会计出身的外公，还是希望家里能有一个人能够继续做这份工作，哪怕就在这个小地方，自己也是很满足的了。很明显，舅舅是被寄予希望最大的一个人。可他竟然提出休学的事，那天晚上外公出奇地平静，在那个高桌子上，他一个人喝着酒，也没有和舅舅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白天他找到老师，告诉老师舅舅要休学的事。然后回家掷地有声地跟舅舅说:"休学的事我已经办好了，今后你就只能在这里了。是好是坏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可能舅舅也没想到外公会如此淡然吧，他倒显得有点措手不及，那天晚上舅舅屋里的灯亮了很久，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知道后来舅舅心甘情愿地去了学校，也没有再提起要休学的事......

再后来，舅舅和妈妈还有大姨二姨三姨也各自成了家，还有了我们，起初，我们生活在一起，大家有的忙着工作，有的忙着生活，日子也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外公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四世同堂，那样就最好了。

可是外婆终究没能挨过，她因病去世了，这也是我那段快乐时光里唯一伤感的事情。送别外婆的那一天，外公的眼里是有泪水的，但他还是和来的宾客寒暄着。

外公的愿望也没有达成，舅舅和妈妈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这个院子，我和姐姐也跟着自己的父母搬离了这里，大姨二姨三姨也因为孩子上学等等各种原因搬走了，从前热闹的院子，外公的故事，外公的手艺都成了我脑海中的回忆。

过年的时候，哥哥和嫂子也有了喜事，外公也离他的四世同堂的梦想更近了一步。大家偶尔会在节日的时候回到那个院子，外公此刻应该是幸福的，我想。

可大家终究没有生活在一起，前几天外公的生日，我给外公打电话，外公在电话里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我脑海里一下就联想到那个看着我扑腾在高高的门槛上的人，想到了那个笑容。

"谢谢你啊，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不用谢，外公。"

挂掉电话，我哭了，不全是感动，我只是觉得很抱歉，抱歉被我镌刻成回忆再也不会时刻记起的青春，抱歉它连同外公的梦想一起被悬在那个十米高的房梁之上……

作者简介:樊倩，重庆师范大学在校生，在《重师青年》杂志社担任副部长、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