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圈年轮都无可绕行

原标题：每一圈年轮都无可绕行

新年的前夜有些晚了，坚持散步至菱角湖，体味跨年的斗转星移。对岸，一轮圆月高悬青空，算来在冬月十五前后，生出意外的欣悦。静观圆月慢慢西垂，好像一个大大的0，仿佛在说2020即将转瞬而去。

0这个数字，单个儿无法表示任何微量存在，因而“零的突破”寄托了美好追求，没想到在一个特定时候，“清零”却成为了艰难期待。当初，武汉清零那一刻，标示了多么幸运的巨大转折，如同漫漫长夜隧道的尽头，看见圆圆的旭日闯了进来。

清零。告别2020。全球仍在疫情的泥淖中煎熬挣扎，中国也有零星病例散发。公众较普遍的心理，是盼望纠缠着阴影的2020快快过去，甚至把记忆也悄悄过滤，一起清零。

历史是没法清零的。一棵棵大树，一圈圈年轮，早已把一切铭刻下来了。年轮，仿佛一个个0不断外延，有的宽，有的窄，丰年的舒展，灾年的收缩，都在那儿“内存”，一丁点儿不走样，活活地扎在生命深处。

宽的年轮，轻松释放快慰的笑纹，而窄的年轮，未必就是皱起沉重的眉头。或是酷热严寒，或是久旱大涝，或是雷劈火烧，或是虫害人祸，它依旧要宣示它的不屈生长。别看它窄，或许是把现有的纤维细胞，挤压得更细密、更严实、更深厚，积聚所有的能量，攒起劲来应对不可知的厄运。

生命的奥秘恐怕就在这里吧？顺境逆境交替，年轮宽窄不一，改变单一的肌体结构，不缺执锐之坚，又添抗压之韧，堪当日后顶天立地的栋梁。

还有，树干的那些节疤，也非痛苦的记忆，而是调动创伤周围的血和肉，拧扭成顽强的疙瘩，抵抗风之摧毁雨之冲刷。伐木人知道，遇到它是劈不动的，它结实得要命，往往别得斧头进不去退不出。下了狠劲，好容易撕开弯曲的纹路，斧头也只得跟着拐弯，两旁伸出一根根尖茬子，硬生生，直挺挺，像面对猛兽时的刺猬，抖开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在多灾多难的世界生存，万物都学会了自我调节、自我修复、自我更生，积极运用反应机制，为自己“加持”，为自己“增强”，为自己“赋能”，看似一场变故的被动结果，更可能是转化为一次壮行的主动姿态。

一圈圈年轮，记载不同的过往，沉淀迥异的旅程，皆为生命的礼赞，刻记了春风拂面的喜悦，也勿忘冬雪压枝的创痛。尤其那窄一些的年轮，势必对世界有更深的阅知，经受磨砺，凝住精华，带着伤愈的回归之美，支撑未来的枝繁叶茂。

世界永远存在不确定性，0所包含的巨量空白变幻莫测，它的前后遇上任何一个数字，该有多少变数？但愿苦难少些、再少些，也祈祷创痛轻点、再轻点，但如果苦难已经来临，创痛无可避免，就该亮出承受的力度，迸射拼搏的底气，向至暗时刻宣战。

灾难是人类进步的教科书，弱者选择回避和遗忘，强者获取启示和力量。一条大河向大洋，必有险滩阻挠，也必有激流奔涌，这种“险滩”与“激流”标配，张扬生命的跌宕起伏，升腾浩荡雄阔的气象。

跨年之际，记住2020吧！每一圈年轮，都定格了它特有的内涵，不必清零，无可绕行，难以删节，值得回望。近看阴霾弥天，远望瀚海无边；近看尘埃纷飞，远望星汉灿烂。如果说，岁月大树的年轮，就是一圈圈0的外延，生生不息；那么，时光列车的巨轮，就是一串串0的组合，滚滚向前。

2020，归零而去。0，也留你一扇大门。

2021，从一开始。1，更给你一杆路标。

作者：罗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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